不得金钱,取便溺之器覆之庭除,以为妇女恒掷金银于粪中,既而不得,乃去。东院获全,然伯符仍不之知。药力久未发,则作绝命三首,托其先人诗文稿于华太史,又不能死。伯符曰:“缢也!仲弟为我结绳。”于是饮药之五人,咸至西舍。伯符首登凳就缢,凳翻而绳亦绝。仲符至镇定,再结一缳,伯符趣登,立殊。于是婉如、淑如、龙儿以次缢,皆殊。仲符解而下之,陈诸别榻,然后仲符结巨缳于门,长笑纳首缳中,立殊。家人聚哭,一时不得棺。
有某公义之,贷百金,而得薄槥五具,喝(碣)葬于后圃。时仲光与伯符家消息隔断,凡此皆事后始审也。
第十三章
嗟夫!天下固有死同而心异者,则储侗家也。储氏以伪道学愚其徒侣,平时偶讲学,皆肤浅可笑。一日聚生徒讲阴阳动静之理,仍以几为喻曰:“几之面,阳也;几之腹,阴也。置几,静也;移几,动也。”或有失笑于座者。平日于举趾间,皆加意镇定。某相国恒语人:“试观吾师,行步之间皆有学问。”昆南陔为其门生,以其言新学,几欲取而杀之,至令门者不为通刺。门临使馆,乃严闭弗开,出入皆启后户。尤恶官家之讲新政。东宫既立,力主内禅。
龙宗华几为所动,幸忠诚自三吴飞电止之。储侗既郁郁不伸其志,于是崇信团匪,歼旃外人,意胜后可以倾官家。而冈梓良以言事几为官家飞研所中。故二人积憾,遂搆成此祸。及老洋兵入城,知必无幸,仍约其子沉极缢以殉国。沉极谬许之,为其父加缳,父子对立。迨储侗既死,沉极去缳潜下,得不死。因以蟒服裹尸,葬之小池之上。伦常之变,至此极矣!后沉极及稽岫,以西人索取罪魁,斩于菜市,即当日许、袁两先生死处。或云害贤之报。外史氏则谓之叛子,其斩头沥血,尚为幸也。
崇武清者,承恩公也,平时以清廉自励,颇称端人。及为储侗诸人煽动而出,经济既非所长,遂亦颠倒错谬,拂乱所为。洋兵入城,自裁于家。其子戆而傲放,挖数穴于后圃,生瘗其母,后亦举家自尽。呜呼!以不学之身,行此古今不经见之事,忠臣耶?孝子耶?外史氏不敢加以定论,想识者自能定之耳。
第十四章
外史氏曰:京城既破,八国联军长驱直入。千头万绪,从何着笔?此书固以邴仲光为纬,然全城鼎沸,而邴氏闭门于穷巷,若一一皆贯以邴氏,则事有不涉于京城者,即京城之广,为邴氏所不见者,如何着笔?今敬告读者,凡小说家言若无征实,则稗官不足以供史料;若一味征实,则自有正史可稽。如此离奇之世局,若不借一人为贯串而下,则有目无纲,非稗官体也。今暂假史家编年之法,略记此时大略。及归到邴仲光时,再以仲光为纬也。
是夜洋兵即入,东朝及官家匆匆出走,随扈者但有伦公。提督宋柱珊,以所部追及乘舆,于是神机、虎神、八旗练军皆随扈。李珰不离左右。官家出时,他无所挈,手一金涂小盒。伦公同车,不知所宝何物,嘿不敢问。既过昌平,官家起,旋授盒于伦公。微启之,则小枣十余枚,馎饦二而已。伦公大悲。已而驰驱近怀来县。县官仓卒出迎,跪于道左。东朝及官家入署,县官孺人跪迎。东朝命起曰:“尔且为余理发,余饥矣。”趣进食。孺人奏曰:“小邑鄙陋,与供御者大别,敢昧死以常食进。
”东朝曰:“可!”乃进汤饼。东朝御之至甘,谓孺人曰:“汝言常食,乃大官中所不能治。厨丁何姓?余将挈之西狩,俾日为余治汤饼也。”丙寅,驻跸宣化,龙宗华亦抵行在,枢臣先后咸集。独冈梓良道病,泄不止,夜卧辄见鬼物,掊击其躬。未几死。外史氏曰:甚哉!天道之不可知也。庚子全局之糜烂,系诸冈梓良一人。阴纳贿而外矫廉,几欲尽歼汉种,且痛斥孔子为非人。用人以目不识丁为第一,稍识字者次之,通人为下,而不识丁者,尤以满人为上。
常曰“汉人肥,即满人瘦”,瞽惑东朝,且欲甘心于官家,虽为成济无恤也。生平所崇信者,《封神传》、《济公传》、《七侠五义》诸书,犹必待人讲论始悉。既秉大权,故奉义和团为神仙,一以说部中所言者为科律。朝士惮其势焰,如赵书尧、俞禄、廷穆等,违心附和,以讫于败。迨乘舆西狩,自知罪恶稔厚,不逃灵诛,忧郁成病以死。其所云见鬼者,非鬼,盖陷戮忠良,临死脑动,还其平坦之气,知杀人非法,故有是言。然而漏此元恶,不授首于东市,令读史者遗恨于无穷矣!
八月乙亥,乘舆至山西大同府。丙戌,至太原府,以抚署为行宫。庚寅,敕廷穆护理直隶总督。时俞禄已死,用廷穆代之。岑公西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