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尖刀掉落在地下,但牙齿仍和咬着刀一般的,张露在外,全身抖个不住,与发了疟疾相似。心里明白,两耳能听,两目能看,只口不能言语,脚不能移,手不能动。见陈志远就和没知道有这回事的一样,仍是仰面朝天的睡着,打呼的声音,比初见时越发加大了。吴振楚恨不得将陈志远生吞活吃了,只是自己成了这个模样,不但前仇不曾报了,心里反增加了无穷的毒恨,眼睁睁的望着仇人仰睡在自己面前,自己一不能动弹,便一点儿摆布的方法也没有,是这么触了电似的。
约莫抖了一个多更次,才远远的听得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音,边走边说笑着,渐渐的走近跟前了。吴振楚心中越发急的,恨不得就一头将自己撞死,免得过路的人看了自己这种奇丑不堪的形象,传播出去,比前次更觉丢脸。但是,心里尽管想撞死,事实上哪里由他做得到,正在急得无可奈何的时候,那好几个过路的人已走到了身边,只听得几人同声喊着“哎呀”道:“这是什么东西?”随即有一个人,将手中提的灯笼举起来说道:“等我来照照看。”旋说旋照到吴振楚脸上,不由得都发出惊讶的声音道:“这不是合胜屠坊的吴大老板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同时又有个人,发见睡着的是陈志远了,也很惊讶的说道:“啊呀!原来睡在这里的是陈志远。你们看陈志远好大的瞌睡,还兀自睡着不醒呢!”其中有一个眼快的,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下的那把杀猪尖刀,忙俯身拾了起来,就灯笼的光给大家看了说道:“好雪亮的快刀,这刀准是吴大老板的。哦,不错!近来有好多人说,吴大老板和陈志远有仇,今夜大约是吴大老板带了这刀来这里,想寻陈志远报仇,不知如何倒成了这个模样,我们只把陈志远叫醒一问,便知道底了。
”
当下就有人叫陈志远醒来。陈志远应声而醒,翻身坐起来,双手揉着两眼,带着朦胧有睡意的声音说道:“我在这里乘凉,正睡得舒服,你们无缘无故的把我叫醒来干什么呢?”众人笑道:“你说的好太平话,还怪我们不该叫醒了你,你瞧瞧这是哪个,这雪亮的是什么东西?”陈志远放下手来,见说话的那人一手拿着刀,一手指着吴振楚。陈志远故做惊慌的样子说道:“这不是吴大屠夫吗,这不是吴大屠犬的杀猪刀吗?喂,吴振楚,你做出这要死的样子干什么?
你发了疟疾,还不快回去请医生,开着方服药,此刻大概已是半夜了,天气很凉了,我也得进屋里去睡。”说着,下了竹床站起来,望着众人问道:“诸位街邻,怎么这时分都到了这里?”众人道:“我们也是因天气太热,在家睡不着,约了几个朋友,在前面某某家里推牌九耍子,刚散了场,回各人家去,打这里经过,就看见你睡在这里,吴大老板在这里发抖。我们倒被他这怪样子吓了一大跳。咦,快看,吴大老板哭起来了。”
陈志远看吴振楚两眼的泪珠儿,种豆子也似的洒下来,也不说什么,弯腰提起竹床,向众人笑道:“对不起诸位街邻,我是要进屋子里面睡去了。”众人中一个略略老成有些儿见识的人说道:“陈二爷就这么进去睡了,吴大老板不要在这里抖一通夜吗?做好事,给他治一治吧!”陈志远摇头道:“我又不做医生,如何能给他治病?凤凰厅有的是好医生,诸位若是和他有交情的,最好去替他请个医生。我从来不会治病,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病症。”那人陪笑着说道:“陈二爷不要装模糊了吧,吴大老板是个有名的鲁莽人,看他这情形,不待说是拿了刀想找你报仇。
你是这么惩罚他,自是应该的。不过,我们既打这里走过,不能看着他在这里受罪。无论如何,总得求你瞧我们一点儿情面,将他治好,告戒他下次再不许对你无礼。”
众人也从旁帮着向陈志远要求,陈志远才放下竹床,正色说道:“诸位街邻都是明理的人,象吴振楚这般不讲情理,专一欺负人,应不应该给点儿厉害他看!我家兄弟和他小时候,是同玩耍同长大的人,先兄去世,只留下一个侄儿,他若是顾念交情的,理应凡事照顾一些才是,谁知他这没天良的东西,欺孤儿寡妇的本领真大。前几日舍侄去他店里换肉,他不换也就罢了,想不到竟把舍侄打成重伤,还亏我略知道几味药草,舍侄才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早已被他打死了。
我实在气不过,亲去他店里和他论理,他翻眼无情,连我也打起来了。他打我,我并没回手打他,他自已动手不小心,把胳膊上的筋络拗动了,才请医生治好,今夜却又来想杀我。这种没天良不讲情理的东西,诸位但看他的行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