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一个好活计的肚兜儿。”宝钗也笑死了,说道:“好一个贫嘴的林丫头,一个字儿不让人。”宝玉将流萤一赶,那些萤火虫就慢慢地飞起来,宝玉就呆呆地望着。探春只道他看着黛玉,就笑道:“宝哥哥,你要替林姐姐画一幅喜容。”
宝玉也不理。宝钗就将一块罗巾撂过去,说道:“等我也看一个呆雁。”黛玉也笑道:“呆雁身上有棒疮,赏他些眼泪儿才好。”宝钗笑道:“防人家的眼睛肿得葡萄似的。”黛玉就走过来,坐在宝钗身上,笑道:“好姐姐,算得会说话的了。”宝钗也笑作了一团。她两人的话众人都不明白,只有宝玉字字清楚,见她两人虽则机锋针对,却也玩玩笑笑,好到这个分儿,心里就百分地快活,说道:“大家通在这里,咱们趁着这个月亮,到底弄个什么玩儿?
”李纨道:“从前在这里替你庆寿,闹得什么时候,今日也照依的闹一晚可好?”
探春道:“什么天气,还经得起喝酒,再则前日闹过酒,也不犯着地重复了。咱们且弄个清趣的事情,愈玩愈静,大家迎着这个凉风,心里头就像天上的月亮才好。”宝琴道:“越玩越静,除非央及林姐姐弹一曲琴。”众人齐声说好。黛玉也高兴,就叫素芳取琴过来。宝钗恐怕受了风露,大家都到步檐下栏杆内,近着建兰盆儿坐了。黛玉就月明之下,摆了琴桌,抚起琴来。顺手和一和,恰好地和了宫调,为梅花开了,就弹起《梅花三弄》来。弹到第三段,凛若冰霜,惟有青松与翠竹长青,可以结伴为兄弟,李纨只管点头。
弹到第四段,梅自清香,月自洁白。史湘云只管说好,惜春也赞叹:“这个琴索之声和入风籁,倍觉得月白风清,天空地回”
黛玉弹到第十段,韶舞兮虞庭,瑞章兮黼黻,俨若王臣,斋庄中正,金玉玲玲,那天上的月亮正恰好地月华起来,一个万里长天就月华遍了,恍恍惚惚,有一朵五色祥云低下来,罩着院子。黛玉还要弹下去。王夫人怕的夜深宝玉乏了,叫彩云、琥珀过来,催他们早散。再若不散,自己要过来。众人只得散了。惜春同史湘云回到栊翠庵,丫头们只管看着惜春,说道:“不知怎么,姑娘面上像吃了酒,红光艳艳的。”
惜春照着镜子,果真的,自己也不解。这惜春画的大观园图儿却装成一个手卷放在桌上。史湘云就笑着磨起墨来,打开卷子,摹仿了惜春笔迹题一行款,写着:“某年某月某官衔贾政命次女贾仲春恭绘”,重新地卷好装好。骇得惜春只管问她,史湘云只是笑着,就睡下了,惜春也睡不提。到次日五鼓,宝玉入朝谢恩,立即召见。原来元妃在妃嫔之中十分贤德,圣眷本优,只是圣人之世有功方用,不肯推恩到戚谊上去。故此贾政一门也只照常供职,就是升迁上去,也只靠居官清廉勤慎。
这一日,宝玉因考受知,圣情徘徊,想到世臣之家终有家教,怪不得元妃贤德,也是平日闺教有方,就将元妃留下的笔墨册籍查阅起来。大半是感颂天恩,勉励父兄弟尽忠尽孝之诗文。又有一个纪恩册,是单记省亲的恩典,开首一篇序文《纪恩序事》后载了多少唱和诗,内有宝玉的诗,原先已经出色,怪不得压了群才,因此,宝玉谢恩,便在熏风殿召见起宝玉来。宝玉跪谢之后,俯伏候旨。圣上先问他祖父功勋,又问了贾政的历任地方,又问起元妃省亲。
宝玉一一奏毕,就赐坐了,将纪念册赏给他瞧,也问起大观园的光景。宝玉奏说有图,就命飞马取来进圣,也将内府收藏的丹青赏给宝玉看了。不一会子取图进呈,天情甚悦,看到后面一行题款,就问道:“这贾仲春就是贾政次女么?”
宝玉摸不着,听见问了,就跪奏了一个“是“。又赏他坐了,也将这图赏给他瞧。又说:“这丹青秀润,很有古人的法度儿。”宝玉看了题的款,也不知什么缘故惜春就改做仲春。宝玉仍旧将大观园的图卷送上去。便命他回去。宝玉谢了恩,回来见了贾政、王夫人等,也请贾赦过来。告诉大家为史湘云题这个款儿题得诧异,恐怕惜春要选入宫闱。正在徊徨,便有中使到了。贾政、贾赦即忙摆着香案接旨,方知画大观园图的贾政之次女贾仲春,选入凤藻宫供职。
贾政等跪送了天使,就了不得忙起来。这些送贺的,更不必说。到了司礼监择吉、行聘之后,益发日夜忙碌。那边尤氏平日与姑娘不十分投合,一闻得了旨意,连忙过来要见一面。谁知朝庭的规矩森严,一宣了旨,便有内宫过来侍候,连史湘云也搬到黛玉处歇下,直等仲妃入宫之后方得搬回。宝玉也只住在宝钗那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