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道:“咱们姊妹间家常事儿,烦先生锦心绣口编出前后两部《红楼梦》,叫天下后世的通知道咱们这几个人儿。咱们算得上什么,无不过托了先生这两部书也便不朽了。”曹雪芹连忙谢不敢。宝钗道:“你说得还小,想先生的抱负,三长七略,百城五车,尽可研京练都。休说雕龙吐凤,乃使剑气未腾,珠光莫识,谁为看者,应增相士之差。先生故欲晦名,借此抒写,挥毫染素,我等适供指挥。这两部书不好算咱们的描真,只好算先生的著述小影。为什么先生的各种的著述不许人传,单这两部书给人传抄呢。
”众人一齐称服。曹雪芹连说:“这个益发不敢当。”
这曹雪芹见这番议论,就自己斟一杯饮了,谢宝玉夫妇三位。就送上戏目,请雪芹点戏。雪芹道:“世兄同二位夫人这样盛礼,我也不知前生什么缘法,得此奇逢,还敢推辞点戏。但则府上的女乐从没见过,今日雅集,必须点些上好的戏儿,在下的意思要同林、姜两兄商议,请宝二世兄转求主人点戏,未知何如?”良玉、景星也说好得很。史湘云、探春也直截就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你二位就依了老先生吧。”
黛玉就点了“卓文君临筇当炉”、“司马相如上殿奏赋”,宝钗就点了“李太白脱靴醉酒”。众人齐声说好。这班女孩子便扮上来。就这桂花香风里,奏出一派笙歌女乐之音。一面叫芳官、藕官、龄官、蕊官周回劝酒。这三回戏文过了,又换了席面,大家论起《红楼梦》来。
姜景星说:“这两部书是见过了,到底二位嫂子的批本没有见,终是个缺典。”宝玉就道:“我们这两部书,实在配得上玉茗堂,玉茗堂都有吴吴山夫妇合评,惹人议论。不要这二妇合评的《红楼梦》出去,也要惹人家的议论来。”姜景星道:“这个哪里比得。”宝玉道:“就把这个圈点的本儿传出去也罢了。”史湘云也笑道:“这两部书不用说是好得很了。只是我是个世外的人,配不得在这里头,亦且我只是无挂无牵的静坐静坐,也不好说得那么样,倒像是有什么道理的。
”史湘云说这两句,倒惹得宝玉走出席来,到湘云席上,打恭作揖,求她变个戏法儿玩玩。湘云笑笑道:“你不要叫老先生又编进《红楼梦》里去呢。”
众人都同声地求。湘云道:“罢了。就取一盆菊花,采一枝桂花过来。”当下就取了两样花过来。湘云就叫翠缕送过翡翠小杯儿,摘下六朵菊花圆摆在桌子上,将小杯放在中间,斟满酒,那六朵菊花就捧着这杯酒飞到曹雪芹面前。众人喜极了。曹雪芹只得饮干。翠缕又将这枝桂花扑一下,只见平空落下无数桂花来,这些桂花就从湘云席上起,直到曹雪芹席上,倒合了一片桂花桥,这小杯儿就骨碌碌地从桂花桥上滚过去。湘云斟了酒,那杯酒又从花桥上,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众人益发奇绝了。曹雪芹也便喝干,站起来拱谢道:“一生一世,第一回吃这个仙赐酒。”那菊花桂花依旧的上了花枝了。合座无不称奇,重新坐下。原来湘云的丫头也有这等道术。黛玉就说道:“今日这个雅集,也算是古今第一了。昨日戏班里送上许多新戏的曲本来,好的也有,内有一部《碧落缘》,是南边一位名公新制的,填词儿直到元人高妙处。这些班儿里通没有唱出来,倒是咱们这些女孩儿学会了。今日且摘锦做几折好不好?”
合座都说好。文官等就扮出来。这芳官羞羞涩涩扮这个兰芝,十分摹神。曹雪芹赏得了不得。又说果真是才人之笔,没有一点子俗笔儿。正演到关目之处,恰好一轮月亮,在东山侧首桂花丛里涌将上来,照耀得香雪有光,只觉得万团金粟迷离,一派仙音嘹亮。曹雪芹、宝玉、良玉、景星反又出席,走到山子上的亭子内远望远听了,重新踏月回来,穿过竹桥,入阁上座。林黛玉又亲自上来斟了酒。雪芹只得也托宝玉请过杯来斟了,托宝玉送过去。李纨、史湘云、探春等又叫丫头斟上酒来。
姜景星、林良玉、宝玉、兰哥儿也陪着喝。这曹雪芹本来有限,到了开怀时候倒不甚醉。黛玉便道:“今日先生光临,咱们也邀幸得很,可好请先生留题一诗,以记雅集?”雪芹道:“珠玉在前,哪里献得丑。”宝钗笑道:“一总算来通是门下,先生谦得太过些。”姜景星道:“不如请先生起句,大家联吟一章,虽则勉步后尘,也算珠联璧合。”雪芹笑道:“这只好诸公谐夫人联吟记盛,弟只好做一个执笔抄胥。”
宝玉笑道:“一则统是门人,二则统是通家世好,先生洒脱异常,还拘着这个。先生若果真不弃,就请起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