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玉情知不是路了,不如剜出心来,便一手拿着刀,要剜出自己的心来。只见黛玉笑道:“你道我真个的到姜家去,我而今已经是没心的了,管你什么心来。”就一会子把妆饰卸去了。宝玉道:“真个的,你也瞧瞧我的心。”就一手伸进去剜出一个心来黛玉只冷笑着,掉转头去走开了。宝玉自己只血淋淋地站着,疼又疼得很,就放声大哭起来。忽听见莺儿、麝月叫道:“宝二爷,宝二爷,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吧。”
宝玉一翻身,原是一场恶梦,冷汗浑身,心里还像剜过似的十分疼得紧。枕上肩下早已湿透了,冰冷似的。见宝钗尚未回来,因想起姜景星果然有因,现今又中了高魁,怕良玉不是这么着?倘然林妹妹真个的姜家去了,我这做和尚的还在家里做什么?又想起梦中情景,黛玉那么样不瞅不采,当真这样我还要活着做甚的。一时间痛定重思,神魂俱乱,又咽咽地哭了一回。又想起黛玉梦中的光景,原也卸了妆饰不肯上轿去,只怕真个的被姜家聘定了。这林妹妹自己拿得定,一心地惦记着我也还翻得转来。
只是又说而今是没心的了,这又怎么解?又想道:“常听说梦儿反样,梦红穿白,梦死得生。果真反样起来,林妹妹又是个有心的,真个的不到姜家去了。这也不好,林妹妹后面说不去,倘如反样起来,又是真个的要去了。”
正是哽咽寻思,莺儿已请了宝钗回来。这宝玉听见宝钗回来,就翻转身朝着里床装做睡着了。你道为何?只为梦里头许了黛玉,从今以后与宝钗不言语不见面,故此不肯失信。宝玉这个孩子主见,痴也痴极了,可笑不可笑?宝玉到了第二天乏也乏极了,勉强地支起来到栊翠庵去打探。仍旧的闷了回来,也闷有十来天。一日傍晚,来到栊翠庵,打听得二人都在庵中,喜欢得很,就一径往潇湘馆来。晴雯正在那里望着,一见宝玉就招招手。宝玉抢前一走就走进来,跨上阶沿进了门槛。
只见黛玉穿着粉紫刷花的夹衫,下系葱绿色墨绣裙,勒一条金黄色三蓝绣的绉绸汗巾儿,一手在鬓侧插几条蕙兰花,还拿了一个雨过天青的葫芦式的磁器瓶放在茶几上,拿剪子到兰花盆里去要剪。这宝玉自从梦游太虚幻境,上了殿阶望着珠帘卷起的时候见了一面,直到如今,今日真个的觌面看见了,谁也不能说出他的喜欢来。宝玉就走近黛玉的身边,等得黛玉回转来,正面见他的时候,刚刚说了“林妹妹你身子”六个字。不料黛玉就柳眉斜起,星眼含嗔,把粉杏娇容一霎时红云遮起,回转身向房里便走。
宝玉正要跟进来,噗的一声两扇门就关上了。宝玉正想在门外辩几句,只听见黛玉叫着紫鹃道:“紫鹃!你们凭什么人由他碰进来?要这么着这个地方真个的住不得了。”
说着听见就走到里间去了。这宝玉闷也闷死,气也气死,几乎跌下去。亏得晴雯着实地可怜,连忙扶住了他。随来的莺儿、麝月就扶了他回去。宝玉回到房里咽了半晌才哭得出来,想起梦中光景,越想越是的了。宝钗问知缘故,倒也放心:“让他去碰个钉子,便好死心塌地的回心。”
倒也不放在心上。不过黛玉把宝玉这么样奚落,宝玉也该明白过来,还迷着做什么?却原来痴心男子负心女从古就有的。这女的尽着心变,男的还是尽着迷。多少绝世聪明到这里就看不破。所以宝玉经此一番不但撂不开去,益发地出神起来。这边黛玉见了宝玉,心里头不但不可怜儿他,倒反着实的生气,连晚膳通不用就上了床。原来黛玉自从与史湘云谈道之后,心里恍然透明,见性本快,天分又高。日里头虽则分拨些庶务,到了人静时候便静静地打坐做起工夫来,已经呼吸调和通过两关,只一关未过。
这过关的消息也渐渐地近将起来,不期到了这夜打起坐来,到第二关就过不去了,左不是右不是的,心里十分着急。因悟起来道:“这件事全要心如止水,云净天空,冰冷自过。怎么见了宝玉就恼怒起来,往后就是一百个宝玉到来也一毫不可动念。”
因此上先自观心一回,将心地上打扫得洁洁净净,徐徐地再运气往来。这第二关就轻轻过了,差不多第三关也就有些意思起来,心里十分舒畅。不说黛玉、宝玉两下里云泥各别,苦乐不同。且说姜景华、林良玉、贾兰努力功名,又有曹雪芹、白鲁切磋之益,渐渐的殿试朝考已毕,而且引见过了,一甲一名状元便是姜景星,一甲三名探花便是林良玉,贾兰也用了庶吉士,说不尽两边府里的合家欢喜,也各受贺答谢,喧天似的烦过了好些时儿。
这姜景星授职修撰以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