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也是他娘儿两个哄我出来。我若能跳到那边去还好,若长久在黛玉身边,那就罢了。袭人这些想头,一日也想有百十遍,独自一人的时候,眼泪儿也不知流了多少。这一日,一众男妇家人过来,黛玉先叫往各处磕头去。袭人见了宝钗,也硬硬咽咽说不出的苦,宝钗也尽着揉眼,说道:“你快快的去见你奶奶,等个空闲儿,咱们着实讲讲话。”
袭人就同众人过去了。那边黛玉预先吩咐已定,拉定宝玉叫他会会袭人,偏是贾政叫宝玉去了。蔡良便传出黛玉的话来:“男女家人分两班进去,单是蒋奶奶末了一位替另进去。”袭人便猜不出黛玉的什么意思。袭人果真等候众人见了出来,方才进去。见了黛玉,方才要跪下去,只见黛玉满面笑容,搀了她的手再三拉住她,道:“从小儿的姊妹,你要这么着我可恼,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头很有你这个人儿。而今重新在一块了,你不要生分了我。”
袭人哪里敢说出一声。黛玉又笑吟吟地说道:“可曾有个孩子,就算不是个时候,也该有个信儿,小门小户的人家也是要紧的呢。”袭人只得赧赧地说道:“没有。”黛玉又附到她耳边,低低地笑道:“宝玉还要同你叙叙旧呢,你可也却不得,可有个人儿防着些。”袭人越发羞得要不得,面上通红了。黛玉就说:“素芳,请两位姑娘过来,快些看看旧日姊妹。”不时间紫鹃、晴雯也打扮了过来。袭人便叫:“姑娘”。她两个却也照旧的情分,姐姐长,姐姐短,说些想念的话儿。
袭人正不知怎么样才好,黛玉道:“袭人姐姐,你来的正好,你的为人儿才分儿,我也统知道。不要说宝玉的衣服照管得好,就是我的衣饰零碎也全个儿托你,要你检点着,省得我操这个心。”
就叫:“紫鹃妹妹,晴雯妹妹,把帐折儿、锁钥儿交给你袭人姐姐。”她两个真个地送过来交代了。黛玉道:“我怕你往来不便,也替你收拾个房儿,若是你们的琪官儿放心,你也分几天进来伴伴我。”又笑向紫鹃、晴雯道:“你们瞧着,宝玉一定还要闹你们这个姐姐,敢则要央及琪官儿讲个情儿。”两个也笑了。黛玉道:“你们且同着袭人姐姐,认认她的公寓办得好不好。”
袭人遂到她们两个房中,随又两个同了袭人到了袭人房中,只见这两间房陈设一切与她两个一样的体面,也拨两个丫头全儿、簪儿,给她使唤着,而且紫鹃告诉她,同她们两个一样的,月钱每月十两。袭人真个的喜出望外,就将这些帐折锁钥领过来,也检点着房里的东西。正在忙着,只见蔡良家的走进来,袭人连忙让坐。蔡良家的悄悄告诉袭人道:“咱们姑娘有话吩咐你,说你呢,原是个旧人儿,姑娘也很抬举。但只是要你眼睛里算她一个主子,要你前前后后自己思量一番。
又说你往后到上头去回话,要斟酌些。又说宝二爷交给你,不要戏班里引坏了。”又说:“大姑娘不托你别的话,只这几句话,要你存神些。”
袭人听见了这番话,骇得魂都掉了,就暗泣起来,央及道:“好个蔡奶奶,姑娘的吩咐我一字字统记得,往后总求你老人家在姑娘跟前提拔我。不说姑娘是主子,便紫姑娘、晴姑娘两位使着我,我也是个奴才。我尽知道走错路来,算不得人儿。姑娘高着手,我便过得去,低着手,我就过不去。我往后要不拿出个良心,不要等姑娘气恼,我也不得好死。总求你老人家慈悲,长久在姑娘前帮衬我,我也有孝顺你老人家的情分。”
蔡良家的就点着头回话去了。从此袭人服侍黛玉一发小心尽职。王夫人、宝钗等见她相处得好,也说黛玉大方,此是后话。这一日宝玉见了贾政回来,也要见袭人,就走到黛玉处。恰好袭人在那里,见了宝玉,就磕个头。宝玉倒只嘻嘻地笑了一笑,没有什么问的。袭人不免走开去,十分不好意思。宝玉就到晴雯处拉了蔡良家的,细细问她,知道黛玉恩威并用的光景,明明地学着汉高祖接待九江王黥布的意思。重新走到黛玉房里。这时候黛玉与宝玉已是叙旧论心,毫无嫌疑的了。
天气渐渐沉寒,两个近着火炉说些旧话。黛玉道:“宝姐姐满月后,你去也有限,只管的守着晴雯,晴雯也很嫌你闹她,你今日务必到宝姐姐那边去。宝姐姐呢,那里存这个心,只怕上头要说晴雯。你不依了我,我就恼,咱们一辈子不要讲话。”
宝玉笑嘻嘻地看了黛玉,又不忍违拗她,就便道:“是的了,你叫我去,我去就是了。”宝也也要将黛玉待袭人的话过去告诉宝钗,宝玉就往宝钗处去了。过几天,一阵阵地刮起风雪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