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也知了这件事,心里想:“这原是件奇妙不测的事情,便最多些不愿意,我经手的事情总过了门了。只尚白那里却是个减价克扣的绝好机会,不可放过了他。”却好尚白来了,甘棠便用着引满不发的法子,将尚白一顿抱怨。又说:“才荷着天高地厚的恩,将驱逐出境罪名取消了,却又弄起古怪来。”可怜水尚白满腹聪明,禁不起郑甘棠几声恫吓,便情愿把原价打了八折,把两分让给甘棠,赎了个心情糊涂措止乖方的处分,才算了结。
只这件买卖虽打了个七(八)折,尚白到底赖着日月末光,登时发迹,买了所极大房子,车马煊赫的充起上海阔寓公来,这是后话不提。
再说甘棠待这件买卖一成,星夜搭车北上。正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不上几日,到了北京,把自己经手的事件交代清楚。那猪仔主人自不要说了,便那天晚派人传令的贵人,也非常奖饰,说:“韩信当日一日下齐七十余城,还不及卿不血一刃抚遍东南。”便将甘棠叙功纪绩,升了一级。
京里那班忙着没事的官僚,一听这个信息,便如蝇集臭,要替甘棠称觞庆贺起来。甘棠那里肯推辞,自然满天快活的筹备。到那一日,天清气朗,贺客如云,招遍都下名伶,奏歌侑酒。真是:黄钟毁弃雷鸣釜,一样笙歌有是非。
第十八回尊前人是戏中事
眼底文多弦外音
却说郑甘棠列宴称庆之日,正长鹤山遗诗决绝之时。那天正闷得慌着,听说甘棠家里很热闹,便想:“昨夜这事,原出于不得已的。甘棠是个当时介绍人,料他也脱不了这关系。倒不如找他去散闷,或者有一个商量。”主意已定,便吩咐外边备车。自己向夫人面前敷衍着一回,托故出来,忙忙到甘棠那里。
还没到门口,早听得车马喧阗,笙歌缭绕。只是一件奇怪,鹤山的车才进巷口,那些车马都静悄悄的两边卸了开去。登时满街寂静,让鹤山的车中间过去。到得门首,已先有几个管差的,领着冠带整齐的家人排列在两旁。还没投进帖去,甘棠已迎将出来,直趋至车门口,把鹤山捧将出来,道:“怎你也来了?快进去听戏罢!”鹤山一壁下车,一壁笑着道:“你好!
有这样的盛会,也不关照我一声。撇得我在家正闷得慌呢。” 说着便向里边来。有几个贴身跟着的随了进来。甘棠笑向他们道:“各位在外边随便喝一杯罢。公子是不客气的,有我替你们侍候着呢。”说完,领着鹤山一曲一折的进来。还没上厅,早有班人哄然笑迎上来。鹤山一看,见都是些熟人,连李伯纯都在那里,便嚷道:“你们好!竟瞒了我乐起来哩。”
人丛中一个直笑出来道:“谁瞒了你?只怕你倒瞒着了人,在那里将诗简弄得人家啼笑都非呢。”鹤山看时,不觉心里一呆,原来那人正是忘年同靴的老名士李伯纯,只得岔着别话。上了厅事,见自己的坐位已预备着在上首。鹤山见有许多父老辈在里头,谦让一回,才就席坐了。那时台上正演着陈璐玉、黄佩秋的《双摇会》,把闺中争宠情事,摩写得尽情极致。伯纯在隔座回头问鹤山道:“花为薄命,蝶本钟情。一夕春风,你何苦铃幡自解呢?”鹤山默然不语。
却好甘棠走过来招呼,见鹤山不欢样子,忙要替他叫挹芬,却先见伯纯的条子已发去了。做主人的别的不妨,就只这件事却不能决然出口。亏他是七伶八俐的,早打定的主意,笑向伯纯道:“老伯讲的是什么啊?”伯纯叹道:“我说鹤山世兄忒煞狠心!我辈征歌赏舞,原看做到眼风花。昨天不知为什么事,竟把挹芬绝了。”甘棠忙道:“这原不该呀,只天幸今儿硬挨着老伯叫了挹芬,有这一来,老伯怕不能移我玉爱,作伊冰媒么?”说完,抚掌大笑。却一眼看着鹤山,觉得鹤山眉目间舒展了许多,便跑开去了。
不多一刻,挹芬来了,登时采声雷动。那知他一眼看见鹤山,便双泪滢然,凝眸苦注,在伯纯那里请了个安,便走过来抚着鹤山的肩,惨然道:“公子,你怎要起挹芬的命来!”说时,低随(垂)粉颈,几乎下泪。鹤山摇头叹道:“这教我怎样同你说呢!”伯纯早已看见,心里兀是有些不舒服,只碍着鹤山面子,只得笑向挹芬道:“公子是我世交,你就坐在那里招呼着,原同招呼着我一样的呢。”
挹芬便向鹤山身侧坐了下来,不敢多说,只拿着鹤山的手,教他向自己胸前背人按着,低低道:“挹芬这心,被公子惊碎了。”鹤山不觉凄然欲绝。忽见一个绝色伶人走向自己身畔,请了个安道:“请公子赏一出罢!”鹤山见是畹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