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知怎样欢喜。谁知今日天各一方,思想起来能不伤感!莫若告辞建中叔父,早到京城,一则求取功名,二则访寻严父。思量已定,明早将此意告知建中。建中极力赞成,且曰 :“贤侄此举甚合吾意,一来努力功名,二来 乘便打探令尊消息。恰好我有胞弟建良在京,待我修书带去,自有安身之所。况要纳监,他在京贸易多时,各部衙门都有熟 识,贤侄托他料理,亦可省些钱文。后日黄道吉期,起程可也。
”贸保曰:“叔父说得是,愚侄遵命 。”
次日英华兄弟与各书友备办离筵,与贵保饯别。饮次,建中举觞相属曰:“此杯薄醑,愿贤侄进京早会尊君,但得致身青云,无忘今日。”贵保举觞谢曰:“小侄饿莩余生,得叨再造,倘得侥幸,定必衔杯。”饮毕,复酌递与建中,各相坐下。次及各书友,亦轮杯举属,贵保一一酬还。后及英华、英发二人握手传觞,不禁哽咽而言曰:“自接芳辉,常叨磋切,观摩已久,不啻同胞。兄倘奋迹云霄,愿无忘此酒。”贵保含涕衔杯,声情激越,复觞二人曰:“听二兄言使我心恻,昔人诗云:‘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二兄今日之谓矣。勿论晨夕观摩情难相舍,即此离筵数语,倍及销魂。倘腐草逢春,得沾雨露,断不为薄情之举,异日不论乘车戴笠,相逢不只为君揖而已也。”
建中曰 :“尔等叙话在此一宵,正宜畅饮欢时,少尽昔谊, 何复楚囚相对,使一座攒眉 。”各人闻言,愁肠尽解,复纵酒 畅谈,相与尽欢而散。 次日建中命仆李恩整顿行李,俟候用过早膳,贵保人内辞了苏氏出来,辞别建中,与英华等一众致别。李恩肩挑行李相随。建中向贵保说声 :“珍重 。”向李恩嘱声:“小心 。”英 华兄弟与各友直送至数里,洒泪而别。贵保上京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巧相逢中途遇友 传消息旅店衔仇
诗曰:
他乡逢旧好,把臂话通宵。
恩怨虽劳念,天涯慰寂寥。
却说贵保与李恩一路水宿风餐,行迈靡靡,过了几处市镇、村圩,历了一番风尘雨雪。桃红柳绿,不尽异地繁华;燕语莺啼,触起他乡景况。一日,天色向暮,在旅店投憩。李恩方外出,独坐无聊,步出房门闲望。忽外边来了两客,后面那人十分面善,但天时昏黑,认辨未真。俄而,店主引两人入隔房安歇。贵保有事在心,潜行探听,聆其声音甚熟,一时想象不出。愈听愈真,忍不住造房拜访。隔房二客起立想接,贵保一见,认是朱能,便叫一声:“朱兄。
”朱能吃惊,细认是贵保,两下相见坐下。
且说朱能在刘承恩店,因何到此?同行那客却是何人?原来刘承恩见朱能病愈在店,此日无事,带他各处催帐,是晚一同入店,不期相遇。两相坐下,先与承恩各通名姓,次问朱能因何此时才到此地,讼事若何。朱能见问,不禁潸潸泪下,曰:“愚兄命蹇,不堪备述,言之痛心。自别尊在,来到山东,中途病剧,复遇流贼窃去黄金,昏愦荒郊,得家刘恩公救恤,扶归调好。因出门催帐,相随至此。但贤弟在家习读,因何到此?尊公可有同来?恳请一会,待愚兄陈明往迹,免使他挂心。
”
贵保见问,亦下泪曰 :“小弟遭遇与兄亦同。自兄去后, 家君出门贸易,讵被恶仆黄安串同忘恩铁贼,讵诱母、姐四人,胁逼姐姐成婚。幸得施恩公设计救脱。复遇铁贼追迫,孤身远走,母、姐不知存亡,拼命访寻父亲,来到浙省。幸遇李叔父收养,认为义侄。今春闱将近,如今进京一则求名,二来访父。
岂期旅邸,得遇朱兄。但朱兄盘费既空,难道坐视三冤不报? 还有朱伯父监牢受苦,亦当设计昭伸 。”
朱能叹曰 :“愚兄岂不知雪冤救父刻不容迟,但两手拮据, 焉能设策?惟有恨摧胸臆,泪流枕簟而已。他人岂能知耶?” 贵保曰 :“不若相陪小弟到京,访着家君,自有资财相助,去 部衙控告,若何?”朱能曰:“贤弟金玉之论,自当听从,但某受刘恩公大恩,今日随他至此,岂忍半途相弃。不若贤弟逗留寓所,待事后来寻 。”
承恩在旁止之曰 :“朱兄之言差矣。你大仇在身,老拙常 恨力薄不能相助昭雪。今遇黄相公携带,正宰机会可乘,安可为老拙而阻雪仇乎 !”朱能曰 :“报仇雪耻日夜在心,但病愦残躯得君再造,半途相弃,问心难安。是以宁愿先送恩公,后随弟驾 。”
承恩曰 :“吾始视兄为豪杰,谁知兄乃是愚夫。古人有‘ 身受千金,恬不为报’,岂区区供养,辄劳悬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