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荣扶起,慰曰:“贤侄不必如此,愚叔自有主张,你且宽怀坐下。既欲上京,现在措办盘费多少?”朱能曰:“赖各友帮扶,只得白金五千两。”世荣曰:“五千之数,仅敷半矣。待愚叔再助你五千,方能济事。但一万白金,不便携带,待送你黄金三百,到京找换,亦可抵五千有余。”说罢,入内取出黄金六锭,交与朱能。朱能叩领,告辞起行。世荣止而嘱之,曰:“贤侄,你是烈性汉子,不待愚叔絮嘱。但此去京都,繁华地面,路旁花柳,切莫留心。
你须体念三命含冤,勿一时错足。至紧,至紧!”
朱能曰 :“叔父不须挂心。愚侄大仇在身,日夜切齿,百 凡可欲,终难乱怀。只是愚侄发后,监有老父,舍有三棺,诸样事宜,拜求料理。倘大冤获雪,言旋再酬 。”世荣曰 :“贤侄勿忧。你家中百凡未了,总是愚叔成全。明日黄道吉期,你速回整顿,早发为是 。”朱能洒泪叩别。
次早,将数千白镪入城找换黄金,一并到监辞父。百容一见便问:“借得盘费若何?”朱能便把各徒仗义,世荣父子成全。一一缕述,并说行装已定,即日发京。父亲百凡开怀,并求梁玉照料。百容与梁玉细细切嘱一番,洒泪而别。直程到府衙,浼把衙通传。知府闻报传见,引入内堂跪下。便问到来何事。朱能曰:“小民刻日发京,特来拜辞大老爷。”知府曰:“你既赴京,待本府修书与你。”即在案头磨墨引纸,早已把书写就封固,交与朱能。谕曰:“此书秘藏在身,不可遗失。
你到京可向兵部尚书何维柏大人投递,自有照料,你去罢。”朱能叩谢,出衙回家,向三棺哭别,祷求保护。致别亲邻锁户,直挑行李望京进发不表。
且说黄世荣自朱能去后,心甚不安。次日用过朝膳,携仆带白金在身,到县监与百容相见,两下堕泪。世荣曰:“间别几时,不意吾兄遭此大变,微令即列说,弟属在梦中。”百容曰:“承兄仗义,相助盘费,保小儿得达京师,倘获雪冤,皆兄恩德矣。”世荣曰:“些须使费,何足挂齿。寻常周急,弟多不吝,何况事同切齿,倘生吝惜,如友谊何言?”次梁玉递进香茶,一同起接坐下。茶罢,便清问梁玉姓名。梁玉曰:“在下姓梁名玉,贱字伯鸿,滥充本县禁子。
”百容曰:“此亦义人。弟早晚得他周旋,不致受苦。”世荣见说,取白金二封,一封送交梁玉,曰:“吾兄全叨照顾,愧无以报,些须不腆,聊作茶仪,伏惟笑纳。”
梁玉逊谢不领。百容曰 :“黄兄雅意,贤侄收去为是 。” 梁玉固让不获,后勉强授受。世荣随递一封与百容曰 :“吾兄 留此为日夕费用,后倘不足,弟自送来 。”百容固让,曰 :“弟自有费用,无劳兄助、前惠小儿,十分愧憾,今又惠弟,愈不敢当,请收回罢 。”世荣曰 :“些须芹意,无劳固执,愚意已定,收下为是。”百容见说,只得收下。谈及讼事,不胜握腕;说到三棺未葬,馁魄含冤,不觉潸潸泪下。世荣奋然曰:
“吾兄勿戚,待明日将三棺附土,树立坟茔,使怨魄冤魂得所 栖息,了吾兄心愿何如?百容拭泪致谢,复相与痛说一番,汛澜而别。 世荣到朱家,见门钥重扃,忙浼邻佑启钥而入。见棺厝尘封,穗帐烟寂,不胜慨叹。即为其营兆卜扦,择吉安葬,哭祭一番,按下不表。却说朱能上京告部状,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朱教头病途被劫 铁太岁黄府酬恩
诗曰:
踯躅征途苦,风寒透雪肌。
黄金失旷野,孤客泣离仳。
且说朱能直挑行李,出了襄阳城,一路逶迟,不胜踯躅之苦。历三湘,望九疑,见烟水澄清,白云荡漾,行迈之际,触绪纷来,不禁思乡,撩人倍增,怛悼意起,三冤未雪,馁魄凄其。囹圄风寒,严椿受累,不觉泪溅,虎目永沃。雄心伤感之余,复加劳顿,渐觉雄餐日减,神思不宁。加以秋飚砭肌,山岚扑面,毒障攻心,目眩头晕,行李沉重,在路上捱一步,抖一步。欲寻歇店,不期四望荒山,并无村舍。日将西坠,只得拣松荫树下,铺开被席暂憩一宵。
身中困倦,不觉睡熟。
却说本处饥民作乱,贼盗太多。忽有贼人数个,看见朱能单身睡熟,将他行李、银两尽盗去了。朱能睡醒,不见行李银两,斯时愤火愈煎,呆立片时,忍不住英雄目扑下泪来。想到大冤未雪,盘费一空,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愤哭一会,头愈晕,体愈重,想到极处,大哭一场,不觉昏倒在地。旷野人稀,纵有过者,皆疑其为死。
适有山东历城县刘家村刘承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