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改行十六年了。”施有才听他说出自己姓名,已经有三分不好意思,又听他说出那一段故事来,真弄得咋舌无言,便搭讪说道:“你的模样寒酸固像个乞丐,但你的举动,却不脱绿林中的本色,若然你是安分良民,谁愿意强出头和我作对结仇。
故尔决定你也是绿林出身。”说罢相与大笑。这席喜筵,直吃到半夜,方才酒阑客散。同宾深感郭老么侠义,留住不肯放行。施有才也不敢再图抢劫,率党他去,不在话下。且说林恩回船,把断足丐自述的过去事实,备述一遍。林公衄:“断足丐人极侠义,惜乎壮年误入歧途,做了绿林豪客,直待遇到剑侠,死里逃生,方才弃邪归正,觉悟嫌迟,不能谋正当职业,只好做个乞丐,辜负昂藏七尺,岂不可惜!”林恩说道:“也是他自暴自弃,若然早归正道,投营效力,像他的武艺和勇敢,何患不出人头地呢!
”谈论一回,林公就舱中安歇,林恩在头舱里摊铺睡觉。等到来朝,林公起身盥漱时,船已开行,径抵太仓城内停泊。林公带着随员登岸密查。那太仓田亩,不及常熟之半,并无土豪劣绅包完漕。吃漕规等种种恶习;不过每年漕银实征总额,短绌异常,个中必有流弊,于是向种田与收租的居民详加密访,方知是被漕书苏梅生一手把持,掩尽全州人耳目,而且太仓州里的漕书,好像世袭的,无人敢和他争夺,他的胆子愈弄愈大,每年定要若干万纳入私囊,方肯开征。
你道他怎能一手独揽全州漕权,原来他的祖父做过漕书,把几个有出息的图分,都收买为己,本来漕书要想移熟作荒,必先与经造串通舞弊,把熟田粮额移作荒田,一面私造田单板串,向粮户征收,以饱私囊。那苏梅生把全州的好图分陆续收买,每图派一心腹亲友顶替,遇到造册之时,由他雇人授意编造,所以能够一手垄断全州漕赋,连带州官都瞒在鼓里。
林公查明个中真相,又往各州县详细密查,不外乎漕书舞弊、劣绅包漕、刁民抗欠等三弊。查了两月有半,方才回转辕门,马上选委干员,署理常、昭两县及太仓州,前任知县知州,调省另候任用。常熟的蔡、浦两举人,被新任县令逮捕解省,由林公奏革功名,按律重办;太仓漕书苏梅生亦然被新任州官拿问解省,微加鞫讯,得供后定以流罪。所有图分,一律另行委人充任,以外各州县也有各委员代理查办。自经林公一番苦心整顿,江苏漕赋大有起色。
道光皇帝深知林公公忠体国,御笔亲书,著林公升署湖广总督,迅赴新任。林公接读上谕,赶办移交,由藩司暂行护理苏抚,林公挈眷赶赴湖广接任。行抵中途,接奉军机大臣字寄,林公谨敬拆阅,内开:钦奉上谕,有人奏湖北监利县粮书抗土闹局。按监利堤工向系官征民修,每年岁修土方六十余万,派征制钱六万余串,由该县签点董事,发给印单,收取土费。粮书工书等辄用墨券私收,以致董事被累,不足完工;更有库总六人,狼狈为奸,被控未结。
前经讷尔经额派员前往,会议章程,设立总局收土,并公举诚正董事八人及领修数十人,分段赶修,一切事宜,不假手吏胥,居民踊跃赴工;而蠹书等无利可图,百计把持,不许赴局完工,以致一年所收土费不及三万串,余者皆饱入蠹书私囊。本年四月,库总龚绍绪勾通粮书萧之桐,纠众抗士闹局,殴辱董事秦祖恩,该县不为究办。在七月十五日,乘该县公出,连夜聚众千余人,拆毁总局,劫夺册券,局中衣服银钱,抢掠一空,并殴伤董事周超伯等多人。
该县邓兰薰,仅拿办粮书张良佐一名,略加薄惩。又本年荆江水未大涨,该蠹书等潜往刨毁堤工,溃决二十余丈,以致淹没毛老等一百四十三圩,下及沔阳、汉阳等皆受其害等语。曾著讷尔经额查办,未据呈报,即行卸事。着林则徐到任后,迅速查明复奏,云云。
林公捧读一过,交随员收好,暗想库总私收土费,蠢书刨毁堤防,县令得规徇纵,如果属实,俱当重办,只恐所控未必俱属实清,这却非委大员到当地确查不可。打定主意,驰赴湖广总督衙门接印视事。第一案就委知府但明伦驰往监利县,会同前督委任的通判刘万庆,分别严查,出示昭告。旋据但明伦回辕禀复,奉委勘明朱三工江堤,离监利县城七十里,上年七月十五日午刻,江水暴发,该堤渗漏过水,致被冲溃,时在白昼,断无大胆刨毁之人,并且该处朱家村民居稠密,溃堤时众皆目堵,如系被人私毁堤防,岂肯甘心受害?
并据该村绅耆公具连名切结,证明无人刨毁,自属可信。又查县令与汛员得规徇纵,据各董事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