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询其阿三回转广东做什么?该犯答称,向夷商买土去的,何时回转汉口则不得而知,这是从犯误报正犯的实在情形。林公看罢来禀,暗想:郭觐辰素来办事认真,不辞劳怨,就是此案肯和盘托出,明白详报,这也是他主公无私,不敢蒙混所致。论他的干练和才具,何至于弄出这种糟案来呢?必是蠹役暗中得了重贿,把朱犯从监狱中放走,且于逮捕时得贿放去正犯,把从犯带案,而阿三与达才,字音相混,容易蒙蔽,分明郭令受了蠹役的捉弄,这是他平日办案认真,蠹役们不能无恶不作,衔恨在心,特地构成这越狱的大乱子,有累于他。
若遇了糊涂的长官,不去究诘真相,一味从表面论,不免堕人彀中,将县官撤任。常言道,清官难逃猾吏,县官被蠹役陷害撤任,往往有的,我今偏偏不撤郭令,着他勒限缉到逃犯,将功折罪,以观后效。打定主意,提笔亲手批饬,着他十日内务将逃犯缉获到案,以免究办。郭觐辰接奉批札,深感林公宽厚之恩,办案格外认真,一面勒限快班,缉拿逃犯,一面把看役及狱卒钉镣收监,严刑鞫讯,以查有无得贿放纵等情。各役皆极口呼冤,矢不承认。那朱运升早已逃得不知去向,捕役熬了两次合比,依旧不曾破案。
郭令只好照实禀复,自请处分!林公正在收缴烟具、严办开灯兴贩的当儿,那朱运升与邹阿三,乃是贩土最多的要犯,岂可容他们逍遥法外,于是一面申斥郭令办事不力,再行勒限,先将顶戴摘去,逾期不获,定予撤任;一面遴选干员,到汉阳去查办此案。那时官场中阶级制度极严,督辕差遣的委员,都是候补道;知府差遣,都属候补知县;司道差遣,都是候补知州运同等。贤如林公,也未能免俗,当下心想差一个候补道去,方能胜任,仔细思量,只有陈锦堂办事向来干练,不知道他鸦片烟戒绝与否?
如已断瘾,派他前去最妥。当下就命长随传道员陈锦堂到辕,长随即往陈公馆转达。
且说锦堂自卸任以来,住在公馆里,杜门不出,立志戒烟,有凤姑在旁伺应,颇不寂寞。一日新任安襄郧道杨以增到门辞行,锦堂和他是姑表弟兄,连忙延入相见,即命厨房备盛酒席饯行。表兄弟二人在客厅上坐下,谈谈说说,颇觉有兴。以增说道:“老表兄你受了杨天德的暗算,以致提空,说来也自可恨,不料他到任未久,也因为丢失了印信,即被提空,这也是天道好还,报施不爽,只争在时间的迟早罢了。”锦堂听说,几乎失笑!暗想这颗印就是我派凤姑前去盗取,抛在道署后园太平井中的,如今既是表弟去继任,理当向他说明,免得他查不着。
转念之间,就启口问道:“这颗印,制军可曾附片奏明,请吏部重制颁发吗?”以增答道:“不曾奏明吧!我到辕门谢委辞行,制军还当面谕限十日,务将失印查获。这倒是一件束手的事,茫无头绪,一时到哪里去查呢?”锦堂便向左右闪眼一望,却巧没有仆役在旁,连忙将口凑到以增耳边,低低说道:“失印在道署花园中四面厅前右首太平井中。”以增听说,真是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并含笑地问道:“为什么作此恶剧呢?”锦堂答道:“这个就叫做一报还一报,我受了他的暗算,没来由受提空处分,这口气哪里咽得下,故尔也使这暗算,使他不安于位。
你道该也不该。”以增笑道:“你们二人各在暗地里做功夫,弄得大家都不安于位,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便宜了我这个第三者了!”锦堂笑道:“这也是你官运亨通,才有此意外的美缺。”以增又问道:“表兄烟瘾当真戒绝了没有?”锦堂笑答道:“我吃了阿芙蓉的苦水,恨如切骨,这次好似立了军令状,誓必戒绝,永不再吸,故尔把翡翠镶口的象牙枪,赤金包斗的甘蔗枪,都已捣成粉屑。现在烟瘾已断,无论如何不再去吃它了。”以增笑道:“你既跳出苦海,可贺可贺!
”锦堂说道:“吊之不暇,何贺之有?”以增答道:“林制军正在厉行烟禁,缺少热心办事、任劳任怨的委员,倘然晓得你烟瘾已断,必然就有差事见委,岂非可贺么?”锦堂说道:“我若得见委禁烟差使,誓必把一班贩土的奸商捉个干净,那末烟害可以杜绝。我深悉鸦片为害,虽由夷商贩运,吸食的人爱之如命,以致如此流毒,但是罪魁祸首,当推贩烟奸商,若无他们贩卖,夷商所到的地方甚少,又不能直接推销,早已改营他业,内地何来鸦片出售,那末吸食开馆,可以不禁自绝。
”
他们二人,说说谈谈,盛席早已摆得满桌。二人入座饮酒,直至午后两时,方才撤席。以增告辞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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