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鸿推开手道:“好意来请你,到不尊重起来了,去罢。”进忠下楼来,同秋鸿走到印月房内,见他婆婆也在此等候,桌上肴馔已摆全了。印月道:“哥哥何处去的?”进忠道:“被几个朋友拉去吃酒,才回,到叫亲母久等。”印月道:“七叔哩?”进忠道:“在门前和人说话。”黄氏道:“请坐罢。”进忠道:“到叫亲母费事。”黄氏道:“不成酒席,亲家莫见笑。”进忠道:“多谢!”
少刻七官也家来了。黄氏道:“客到坐了,你那里去的,全没点人气。”七官道:“同人说话的,晦气星进宫了。”印月道:“甚么事?”七官道:“前日解棉袄的差事出来,我说须要用些钱推吊了,老官儿不听。如今可可的点到我家了,老官儿撅着嘴,我才略说说,就是一场骂,如今临渴掘井,才去寻人计较,鬼也没个,此刻在那里瞎嚷哩!”黄氏道:“他一生都是吃了强的亏。”进忠道:“棉袄解到何处?”七官道:“辽东。我们蓟州三年轮流一次,今年该派布行,别人都预先打点了,才拿我家这倔强老头儿顶缸。
”黄氏略饮了几杯,侯老请去说话了。
三人饮至更深,侯老又唤七官去了。进忠与印月调笑,秋鸿也在旁打诨。少刻七官进来,印月问道:“叫你说甚么?”七官道:“今日院内的批出来了,后日便要进京领差,因一时盘费无措,要向魏兄借几十金,明日将用钱抵偿,为的是新亲,不好开口。”进忠道:“这何妨?至亲间一时腾挪,何必计较。只是我身边却无现物,明日请亲家到铺家去支用罢。”七官欢然回了信,复来同饮。直至二鼓方散。这才是:
旅窗花事喜撩人,一笑相逢情更亲。
尊酒绸缪联旧好,就中透出十分春。
进忠次日同侯老到铺家,支付了三十两银子与他,又代他饯行。侯老感激不尽,分付七官道:“我出门,家中无人,门户火独要紧,不许出去胡行。魏亲家茶饭在心。”又对印月道:“你表兄须早晚着人看管,不可倚着七官怠慢了客。”次早领了批文,收拾起身上京去了。
七官原不成人,游手好闲惯了的,那里在家坐得住,仍旧逐日同他那班朋友顽去,不管家务,把进忠丢在家,冷清清的,早晨上待讨一会账,过午回来在楼上睡觉。正自睡起无聊,忽见秋鸿送茶上来,问道:“舅舅为何独坐?七爷那去了?”进忠道:“一日也没有见他的面。”秋鸿道:“又是赌钱去了,不成人。”说着,斟了一杯茶递与进忠。进忠接过这,便拉住他手儿玩耍。秋鸿道:“舅舅无事,何不同娘坐坐去?”进忠道:“心绪不乐。”秋鸿道:“想是思念舅母哩!
”进忠道:“远水也难救近火,到是眼前的花好。”遂把秋鸿搂住。秋鸿也半推半就,假意挣挫。进忠抱他上床,紧紧按住,他两边乱扭。刚刚解他裤带,忽听得楼下有人说话,秋鸿道:“不好,有人来了。”进忠只得放他起来,秋鸿一溜烟去了。却是:
东墙露出好花枝,忽欲临风折取之。
却被黄鹂惜春色,隔林频作数声啼。
进忠一团高兴被人惊散,心中更加抑郁。吃了茶下楼来,到店门前闲望,见对门邱先生也在门前独立,进忠走过他馆中闲谈。印先生问道:“老兄若有不豫之色,何也?”进忠道:“睡起无聊,情思恍惚。”邱先生道:“老七怎么不见?”进忠道:“已两三日不回来了。”邱先生道:“好个伶俐孩子,无奈不肯学好,少野不在家,没管头了。今日闻得城隍庙有戏,何不同兄去看看。”进忠道:“恐妨馆政。”邱老道:“学生功课已完。”遂叫儿子出来道:“你看着他们不许顽耍,我陪魏兄走走就来。
”
二人来到庙前,进忠买了两根筹进去,只听得锣鼓喧天,人烟凑集,唱的是《蕉帕记》,到也热闹。看了半日,进忠道:“腿痛,回去罢。”出了庙门,不远便是张园酒馆,进忠邀邱先生吃酒。邱老道:“学生作东。”进忠再四不肯,邱老道:“怎好叨扰?”进忠道:“不过遣兴而已,何足言东。”二人临窗拣了座头坐下。小二铺下果肴,问道:“相公用甚么酒?”进忠道:“薏米酒。”少顷烫来,二人对酌。忽听得隔壁桌上唱曲,进忠掀开帘子看时,只见十数个人,拥着一个小官在那里唱,侯七也在其内。
进忠叫了他一声,七官看见,忙走出来坐下。进忠道:“好人呀,你在这里快活,丢得我甚是冷清。”邱老道:“令尊不在家,你该在家管待客,终日闲游,家中门户也要紧,陪着魏兄顽不好?”七官唯唯答应而已。进忠道:“那小官是谁?”七官道:“姓沈,是崔少华京里带来的。邱先生怎么得闲出来顽顽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