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等自然满心感激,兼之松江娘姨本是个老于帮佣的,作事甚为精明强干,比那小丫头玲珠相去何啻天壤,有些事用不着主子开口,她早已预备得舒舒齐齐了,乐得个李氏笑口大开,终日欢天喜地。薛氏又时常差人送长送短,有时可口小菜,有时应用的零物,差不多天天有人来往,更奇的邵氏这边缺什么,第二天薛氏便差人送什么来,好似未卜先知一般。邵氏受了她许多物件,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屡欲亲往新闸去候候她,都被如海所阻。邵氏也因自嫁如海以来,还没叩见过老太太,此一去免不得有许多礼节,因此也就一天一天的缓将下来。
这一天邵氏听新闸来人说道,薛氏偶感风寒,微有咳嗽,觉得再不去望她,心中实有不安,忙向如海说知。如海笑道:“你信她呢,那里来的病,她素来就是装腔做势惯的,偶而冷淡了她,她马上害病,身子睡在床上,饭却吃得下三四碗。你若不去探她,她睡得不耐烦了,倒很容易好的。你如郑重其事,替她请大夫诊治,那可糟了,她至少也得躺上三五天。我当初也被她吓过几遭,后来看得惯了,只得由她去病病好好,反觉太平许多,你还要上她的当去望她则甚?
”
邵氏道:“不是这般讲的,究竟她是正室,我为偏房,理该我去候她。况且她已先来望过我,我还未答礼,此时她偶然感冒,虽说不打紧的病,但我再不去望她,她纵不见怪于我,只恐下人们不免要议论我恃宠自大了。况且我在老太太跟前,还没请过安,这番一去,以后便可时常来往了。”如海笑道:“也罢。常言道: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何况你是个美媳妇呢。”邵氏听说,对他斜睨了一眼。如海笑道:“你快换衣裳罢,我叫人配马车去了。”邵氏更衣既毕,如海的马车也来了。
邵氏又对镜掠一掠鬓,薄施粉黛,才与如海一同上车,径往新闸。如海因邵氏第一遭来家,忙教人在客堂内高烧红烛,然后请老太太升堂叩见。老太太素爱邵氏,此时变作一家之人,自然分外欢喜。薛氏虽说有病,却并不睡倒,听说邵氏一到,慌忙赶出来拉住她手,问长问短。如海在旁边笑道:“你们两个还没见过礼呢。”
邵氏忙请薛氏上坐,薛氏笑道:“这个万万不敢,我们两个仍是平辈,理该行个平礼才是,那有上坐的道理。”两人谦逊了一回,仍平拜四拜。接着秀珍姊姊上来拜见姨娘,邵氏慌忙叩头答礼。薛氏又命一班下人,都来叩见新奶奶。这新奶奶三字,乃是薛氏想出来的,因恐叫姨奶奶,邵氏听了不舒服之故。见礼既毕,薛氏请邵氏到她自己房中坐下,邵氏道:“因闻奶奶玉体欠安,特来问候,想必此时已痊愈了。”薛氏笑道:“我不过昨夜略受了些凉,早上微有咳嗽,并没甚病,难为妹妹老远的奔来望我,教我如何过意得去呢!
”邵氏道:“奶奶说那里话,我本当早来拜望奶奶,只因家中抽不出身,故而迟至今日,奶奶如不见怪,已是我的万幸了。”
薛氏笑道:“呀,你又要客气了,什么奶奶不奶奶,我们乃是姊妹呢。我老老实实叫你妹妹,你为何不叫我姊姊,却奶奶奶奶的乱叫,以后不许。”邵氏见她说得恳切,只得收口道:“难得姊姊如此见重,令我感激无地。”薛氏道:“请你以后别闹浮文罢,我同你现今已是一家人了,用不着相瞒,今儿我身子果然有些儿不舒服,都为家常闲事累人,老的呢老了,不能干事,小的又一味孩子气,少爷忙的是外边店务,家中事无大小,都要我一个人分派,小菜咧,
柴咧,米咧,油盐酱醋咧,亲戚送礼咧,偶而忘却一件,临时就不免周折,我一天到晚,替他们烦这些瞎心思,又没个得力帮手商议商议,因此累得满身是病,一发便气喘头疼,又不敢将息,怕的是没人接替。如今有了妹妹,真教我放下一件大大的心事,将来如有疾病,少不得还须妹妹帮忙。”
邵氏还未回言,薛氏又道:“只恨妹妹住得太远,不然便可时常到我家来,帮我调度调度,日后也不致生手咧。”邵氏道:“承姊姊推爱,只恐我年轻没有当过家务,这重任担当不起罢。”薛氏道:“那有担当不起之理,无论何事,只消一惯就轻松了,待我得空,到你那里来教你便了,还可顺便望望你家妈妈,她老人家这几天身子可好?”邵氏道:“靠姊姊的福,她素来十分康健,吃得下做得动的。”薛氏道:“可怪近有一班老人家身子都康健,便是我家老太太,也没甚疾病,偏是我们中年人,时常害病,真有些怪气。
”说时又笑道:“妹妹身体原是好好的,我说中年人,未免太混了。”彼此谈笑多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