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没有挂出。既然四少爷这般说,明儿就把这一副来换了罢。”振武道:“祝枝山乃是明时人,他的墨迹留到如今,还是洁白崭新的,可见收藏得异常珍贵,平时挂出来着实可惜,待我改日自己写副送你罢”
琢渠喜道:“四少爷若肯大笔一挥,足令蓬筚增辉不少。讲到我那副祝枝山对联,上款还落着琢渠仁兄大人字样呢。”振武听了笑道:“这个决无此理。祝枝山和你相隔数百年,那有替你写对落款之理,想必琢翁受人之愚了。”琢渠笑道:“受愚也罢,横竖我只花得一元二角钱买的。”振武大笑,其实琢渠那有什么祝枝山对联,不过故作趣语,博振武欢笑而已。
当时琢渠又让振武房里坐,振武并不推却,随着贾少奶三人一同走进左首那间房内,只见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大床,横头一只红木镶云石的梳妆台,两口镜面大衣靠橱,窗口一张外国写字台,乱堆着几本书籍。那一面还有两只外国安乐椅,一色的白布椅套。床对面一对红木小圆椅,一张小小茶几,电灯雪亮,收拾得很是干净。振武走进里面,才想起这是他家卧房,颇觉难以为情。琢渠十分殷勤,让他在安乐椅上坐了,口中还说彼此至交,请勿客气,今晚就请四少爷宿在这间房内,愚夫妇住到对面房中去。
不过地方肮脏些,未知四少爷意下如何?振武道:“琢翁自己卧房,莫非在对面吗?”
琢渠道:“不是。这间便是愚夫妇卧房,但对面也有床铺,愚夫妇不妨搬过那边去住”振武道:“这个决决不可,琢翁请住在这里,那边既有床铺我不妨住过去。若教我宿在你们房中,你们反要让我,这句话万万说不过去。况我借住府上,日子长短,还说不定。占了你们的卧房,教我如何过意得去。”琢渠道:“四少爷何必推辞。当日我在京供职时,深荷老太爷赏识,即今一粥一饭,莫非老太爷所赐,愚夫妇久沐洪恩,报答无日,莫说让几天房,就使一辈子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请四少爷看愚夫妇一片至情分上,权时宿在这间房内罢。
”振武执意不肯说:“这事如何使得,天下决无作客僭越主人之理。承琢翁盛情,倘若要将卧房让我,我却万万不敢承当,只可另向别处借宿了。”
琢渠再三相劝,振武那里肯依。琢渠无奈,因说那边更比此间肮脏,如何是好?振武连说不妨。贾少奶接口道:“请四少爷先过去看看,再教人收拾收拾便了。”振武道:“很好。”当下贾少奶在前引路,振武琢渠在后跟随,走到对面房内。贾少奶一伸手开了电灯,振武举目观看,原来这间房中,是堆放衣箱杂物的,却排列得十分整齐,也有椅台桌凳等摆设,还有一只外国梳妆台,一张双人大铁床,雪白的蚊帐,铺着台湾细席,床正中摆着一只白铜烟盘,那盏广东高脚烟灯,燃火未熄,一杆翡翠镶的象牙枪,横放在旁边,振武见了笑道:“原来琢翁也吸烟的。
”
琢渠笑道:“我哪能吸烟,原是内人没事时抽几口玩而已,其实也没有烟瘾。”振武道:“妇人还以吸烟为妙,因吸烟很可解闷。试想女人成日在家,无事可做,若不吸烟,岂不烦闷。近人提倡禁烟,我以为只禁男人,不禁女人,却未尝不是个通融办法。”琢渠笑道:“四少爷果能把这个问题实行,将来定有无量数香闺少妇,绣阁姣娥,馨香尸祝呢。”振武大笑。琢渠又说:“这房间四少爷不嫌太脏吗?”振武道:“很干净的,怎说太脏。”琢渠道:“如此换一床被褥罢。
”振武道:“也可不必,我带来的,还不如你们的洁净,今儿权借一用,改日还须劳你家下人,替我把被褥洗一洗干净。”琢渠道:“这个一定效劳,就使内人亲手浣洗,也不妨事。”振武笑道:“那却万万不敢。”
那时,见贾少奶已坐在床沿上,把小钳子夹灯心,将火头拨得旺旺的,琢渠让振武床沿上坐,振武坐下,看贾少奶低头拨火,戏说为何不吸烟呢?贾少奶笑了一笑,还未回言,琢渠道:“莫吸烟咧。四少爷路上风霜劳顿,快铺床给他早些安歇罢。”振武忙道:“不妨不妨,尽吸烟,我也很欢喜这个东西,少停也得吸几筒呢。”琢渠道:“如此教内人替四少爷装烟,我还要下楼去写几封信,恕不奉陪了。”说着也不等振武回答,径自走了出去。振武并不怪他怠慢,一翻身睡下。
贾少奶拨旺了火,也就睡倒香躯,将一只五钱头的银烟盒,拿在手中,轻轻揭开盒盖,用一支钢扦,搅和了烟,才醮着些打泡。振武鼻孔嗅了几嗅,说:“好香的烟。”贾少奶道:“这是大土熬的烟,故而很香。只因小土和红土,吸了最容易上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