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脑袋摇个不住,说:“这这这个如何使得。先人基业,焉能出卖与人,死后何以对祖宗于地下乎!请汪先生免开尊口也。”
可他老母在旁听了,也以为自己还亏住着自家房屋,倘然卖了,暂时虽有数百元可得,不过没了住屋,仍不免要租借别家房屋居住,每个月的房租加了上去,数百元能够几年开销,到那时反弄得钱屋两失。况且自己当年,因儿子未娶媳妇,也曾想卖了房子为他成亲,只愁一花房钱,进款就不够开销,所以捺到现在,早若肯卖房子,此时孙子也四五岁了。为的不肯卖房子,故儿子至今,还是光身一人。现在儿子不肯卖,我若答应卖了,如何对他得住,因也极力反对说:“有我这副老骨头在,房屋决不能卖。
我儿子也不是败家之子,你休看错了人。况你汪先生也是有基业的人!请你看破些儿,留一点余地,让我们究人在破房子内住住罢。”
晰子讨了这个没趣,回家好不生气,大骂穷鬼可恶。当夜便打算放出占庙产的手段,来占姓梅的房屋。无奈此时已非初光复的时候,姓梅的也比不得和尚,因此汪晰子虽有通天手段,却也无处展布,只可邀了卫运同来家商议。运同也说这件事只能软攻,不可硬做。幸他有个亲戚,与姓梅的至交,遂请了这人向姓梅的情商,也没有结局,反碰了一个钉子。
因此惹这亲戚动了火,倒是他替运同想出一个妙法,说姓梅的父亲,还有一个长兄早故,遗腹生下一子,至二十余岁上,因不务正业,时常盗取家中物件,变钱化用,被他母亲告了忤逆,押入改过局,他母亲也因此郁郁致病身亡。这还是多年以前的事。后来此子押满出狱,叔婶不容他进门,以致流落为丐,至今还在人间。梅姓房屋,乃是祖父手中传下来的,此子属于长房嫡支,理该有一半遗产可得,不如弄他出面,请律师向梅姓要求分产,料他那时无钱可分,惟有将房屋变卖公摊,那时房屋便是姓汪的了。
晰子大喜,就教运同央这亲戚,在乞丐业中物色此子,以便实行他欺贫凌弱的计划,业已数日。今闻运同回他四处查访,尚无眉目,心中颇为焦急。运同忙道:“晰翁放心。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姓梅的此时,又不将房屋卖给别人,迟早是你口中之物。虽然一时找那人不着,但一月前还有人见过他,料想不致他往。照我看来,少则十天八天,多则一月半月,包在我身上,给你一个交代,此时也用不着耽甚么心事,有心机情须在找到那人之后再用,那时才有效验,现在只消养精蓄锐,待时而动便了。
”
晰子道:“我也没耽心事,只为现在水木作料,市价很贱,我想趁这时候翻造起来,也可省却不少工料钱,所以急于要将这件事办妥,不然我在这里,已住了许多年,为何不急在前头,偏偏急在此时呢。”运同听说,微微一笑。他明知晰子从前两手空空,近年死了个女婿,才得发了几万横财,今听他说得十分冠冕,心中暗暗好笑,但也不便当面点破,只说:“既如此,我回去替你催催前途,加紧寻访就是。”
晰子连连称谢。运同告辞回家,一路思想晰子数年前,与我一般寒酸景况。他有一个女儿,我也有一个女儿,并且还是同年生的,他女儿攀亲时,我女儿早已有了男家,讲家产也是我女婿的比他女婿的多,他好侥幸,他的女婿不多几时便没了父母,带着钜万家资,依靠丈人,后来索性连本身都死了,让晰子不费吹灰之力,只难为他女儿熬苦守节,自己却安享这数万资财,如今居然买地造屋,何等适意。
偏偏我那倒运的女婿,非但自己不死,而且父母双全,所有的十馀万家产,也因他父亲营业折本,亏耗殆荆就使现在能步晰子女婿的后尘,不惜牺牲一家性命,造化我丈人,可怜已晚了几年。当年若能和晰子家女婿调一个头,我卫运同早已拥资数十万,也不致帮人家跑腿,混几个钱儿过日子了。心中想着,好不恼恨。回到家了,恰值他那亲戚也来找他,在书房中坐待多时。这亲戚姓秦,名咸时,是运同的联襟,而且又是他未婚婿之父,以联襟而兼作亲家。
在数年前本是很莫逆的,因咸时那时还开着一爿木行,一家钱庄,手中确有一二十万,只生得一个儿子,名唤铃荪,常随着母亲严氏,到运同家来。严氏见运同的女儿翠姐,生得玉雪可爱,戏对他妹子说:“把你家翠儿给了我家铃儿罢。”
他妹子笑答道:“只恐高攀不上。”这原是一句戏言,不意运同在旁听出了意思,心想咸时富有资财,所生一子,我虽和他连襟,名目上固然是个亲戚,但究竟在妻属一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