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是不是?”
晰子敛眉道:“搬场我也有此意,不过你我费了千辛万苦,弄来的地皮,造了新房子,还没住过一天,就给他炮火轰毁,教我如何舍得?”运同道:“那也没法,究竟轰毁不轰毁,也不是一定的。况且性命和房子比较,到底性命的价钱贵些,我劝你快快打定主意,早些搬罢。横竖这里开了战,也用不着调查什么鸟事,我可马上就要走了。你不走我也要失陪咧。”晰子叹了一口气道:“走咧走咧!”
不表二人回去搬家。再说使仁正与一班科员讲得高兴,寿伯进来,见了他问道:“宋连长,贵部昨夜折了多少人?”使仁答道:“昨儿我们派在前锋,因军火完了,由后队接替。最猛一仗,并未参与,所以只折得四五名兵士。”寿伯点头道:“很好。今儿你们军火必须带足,少停我开单给你往军械处,比昨夜多领一倍子弹。因今夜总司令决调全军进攻,不得手誓不退兵。昨夜因各营连队而进,被敌兵探海灯照见,容易开炮轰击。今夜改变战法,分数十小队前进,使敌兵无从开炮。
好在你们昨夜路径已熟,今夜不必会齐大队,到半夜子正,自向原路进攻便了。”
使仁领命,又往军械处取得子弹,车回本部分发众兵,告诉他们,今夜还须进攻。众兵听了者不愿意,有个最倔强的说:“他们总司令部,只晓得张空口说白话,怎样尽力进攻,不破不休,他们自己坐在高楼大屋中,知道什么,我们却要拚性命前去打仗,究竟枪炮的弹子是钢的,况在火药中烧得鲜红,人的身体是皮肉做的,那能和鲜红的钢铁相斗,就使被我们攻了进去,我们当兵的出生入死,依旧是一个小兵,他们坐在家中开开口的朋友,便可以升官发财。
我们谁不是爹娘十月怀胎生的,犯不着丢了性命替别人博荣华富贵呢。”
使仁听了,深恐他们一倡百和,扰乱军心,也不做声,在腰内拔出手枪,指着那人心口,砰的一声响,那人应声倒地,手足略略敲了几颤,顿时一动也不动了。众兵大惊失色。使仁自己心头也突突跳个不住,大声对一班兵士道:“你们听着,大凡当兵的,都要服从长官命令,方能上下一心,所向无敌。倘若各人存了一条意见,先把权利之念放在前头,还成什么军队。他们北军只有五百人,昨晚竟能战退我们五千余人,也因他们同心协力,我军军心不固之故。
这人口出妄言,不听指挥,挥军法应该处死,你们大家以后务必听从军长的命令,如有违犯,请看这人的样。”说时声色俱厉,众兵都不敢做声。使仁教人把尸身拖往外间空地上,等红十字会前来掩埋,自己一个人盘算,北兵炮火这般猛烈,倘走昨夜的原路,想必大兵也走这条路,敌兵最注意的也是这条路,那只探海灯,便是敌兵的眼目。倘走这条路上,一定逃不过探海灯光,那时料必仍与昨夜一般,手还没动,就被他们一阵大炮,打得昏天黑地。适才司令部命我分队进兵,我不如抄他们不注意的荒田中小路前进,或能转到敌兵背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夺得制造局,此功不小
主意既定,就在炕塌上和衣而睡,预备到晚间精神充足了,建立奇功。不意他在里面睡的时候,他手下一班兵士,却在佛殿左右纷纷议论,因被使仁打死的这个兵士,在未投军的时候,是他们同辈中一个领袖。他说一句话,数十人没一个敢不依他的。他平时做惯了头儿脑儿,故在使仁面前,一时忘其所以,露出本来面目,被使仁一手枪打死。他这班伙伴,未免心不甘服,当面虽未做声,背后相互议论,说他自称司令,打仗时比别人逃得更快,我们大哥适才一片话,并没讲错。
就算挺撞了他,也罪不致死。况且我们昨夜,谁不是挨了整夜的辛苦,到今朝还要给这个好模样我们看。我们投军,原为着要吃碗现成饭,谁晓得国家不国家,他既杀了我们大哥,我们今夜非得替大哥报仇雪恨不可。
外间兵士含毒欲发,里面使仁睡兴正浓。他梦中还率兵抄小路袭击敌军后路,枪声一起,敌兵胆落魂销,大军乘虚攻入,由他奋勇当先,斩关劈锁,长驱入局,手执大旗,登高一呼,四面皆应。不期脑后飞来一颗流弹,恰在他当头一击。啊呀一声醒来,始知做了一场大梦。看天色已近黄昏,即命人做饭果腹,预备出发。这夜本定十二点钟开始攻击,不道九点多钟,已闻西南方枪炮之声杂作。使仁知道今天分队进攻,大约有几个小队性急先进,被局中瞥见,所以开炮拒敌。
自己今夜走小路,比大道略远,理应早些出发。遂令众兵整队出庙,一路上开正步出了西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