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见过第二个女人待男人这样有情有义的,教我做了男子,遇着奶奶这般的妇女,不知要怎样的感激,粉身碎骨,还恐难报大德。遍遍吴少爷一点儿良心都没有,看他还有甚么面目向奶奶借钱。他要不讲这句话便罢,若讲起这句话来,我也得骂他一个头臭呢。”说着装作气愤愤的模样,走将出来,雇了部黄包车,径往旅馆中找寻美士。这时候差不多已有十点半钟光景,美士在昨夜却预备无双得信,立刻打发人来,故把那妇人托一个茶房带她出去看戏,自己在栈房中等候。
谁知空等了半夜,连鬼影子都没见一个。心知阿珊当夜没替他送信,要是明天前去,无双极早须得饭后起身,上半天决不致差人前来,故而安心和那妇人高卧,此时还未起来。他房门原没上锁,被娘姨一推而进,一眼看见床上睡着两个人,倒把她吓了一跳。美士原没睡着,只缘两个人合卧,被窝中暖烘烘的,舍不得出来挨冻。听得有人开门,还道是茶房进来,张目一瞧,方知是无双的梳头娘姨,不觉大吃一惊。正是:未得娇娘济贫困,却来黠婢破机关。
欲知后事,请阅下文。
第五十一回运慧剑一怒断情丝惹邪魔联床追往事
前书说到无双的梳头娘姨,奉命往旅馆中探望美士,恰值美士和那东洋妇人,并头合卧在被窝中,给那娘姨一览无余。美士吃惊非小,讲到美士虽然很盼望无双的人来,但他颇不愿意将带着个外国妇人一段事给无双知道,惹她吃醋。偏偏无巧不巧,两人同床睡着,被梳头娘姨看见,将来虽有百口,亦难分辩,自然万分着急,只恨床上没个窟窿儿,好把那妇人塞了进去,掩过痕迹。不由得面涨通红,在被窝中穿好衣服,坐起身向娘姨点了点头说:“你来得好早,可是奶奶派你来的?
”娘姨笑了一笑,连嘲带讽的说道:“自然是奶奶派我来的。我们底下人,主人有命,哪顾什么早夜,若知你少爷还睡着,我该迟一刻儿来,免得惊醒你的好梦了。”
美士笑道:“说哪里话,我此时本要起来了,你请坐一会呢。”说着上皮鞋,把一件半旧棉袍披在身上,才一下床,即忙将帐子放下,娘姨早见床上还睡着个东洋妇人,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一般,问他几时到的?美士回说:“昨儿才到。你家奶奶身子可健?”娘姨道:“她本来身子很健,这几月来,却弱了不少。其实也是她自己看不破的不好。她以为自己把一片真心待人,别人却不把良心放在腔子里回报她,离了眼前,连纸片儿都不给她一张,心中烦恼得了不得,就这样把身子闷坏了。
”
美士听她言中有刺,也就皱一皱眉头说:“果然可怜。我到了东洋,本想立刻写信给她的,皆因水土不服,上岸就害病,直到如今才略略好些,病中不能执笔,因此未曾写信,累你奶奶牵挂。你去对她说,她在那里想我,我也在这里想她,连梦也不知做了多少回。苦的是我和她两人的心事,告诉不得人,自己不能动笔,只可不写信了。今儿听你这般一说,委实令我抱歉得很呢。”
娘姨听说,对美士斜看了一眼,扑嗤一笑道:“吴少爷说出笑话来了。我说我家奶奶怀恨一个人没良心,她也没告诉我名字,或者说的是自己老爷,常宿在卡德路公馆中,连字条儿都不肯写一张回来通知,累她等到半夜三更,孤眠独宿,以致闷坏身子,何尝指明是你。况她是奶奶身分,老爷待她不善,故此心中抑郁,说来还在理上。像你不过是朋友交情,有信也罢,没信也罢,我倒没听见她提起你吴少爷,你吴少爷因何这般聪明,一猜就猜到我家奶奶牵记着你,还做了这许多梦,不知你梦中是否听见我家奶奶告诉你牵记着你呢?
”这几句话把美士钝得日月无光,红着脸半晌口不出,只说:“姆姆你休同我打哈哈了,我讲的是真话。昨儿我船拢码头,本打算就到爱而近路来望你家奶奶,只恐你们老爷在家被他瞥见,惹出乱子,故此先落客栈,再托阿珊到你奶奶处报信。无论她记得我记不得我,我自己问心无愧,没一刻不想着她就是了。”
娘姨本没知道还有阿珊报信这一句话,无双匆促中也没告诉她明白,她还道美士直接和无双通的信,此时闻他自己说出,不由的震骇失次说:“这话怎讲?什么阿珊,可就是那包打听阿珊?他乃是我们老爷心腹,从前捉破你们德安里小房子的就是他,后来到新剧社来拿你的也是他,你为何不托张三,不托李四,偏偏托了他这个对头,难道还愁老爷不晓得你回来,有心出出风头!从前我给你的住址,至今不曾搬场,你为甚么不到那里去送信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