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以他们那唯一目的君如玉,也刚在这夜不来。他平时虽也有不到之日,但今番却拣在二少奶一天上,常言说,会做贼的会防贼,彼此都觉得事有可疑,然而却没人疑心到金阿姐的身上,因她同女儿小妹二人,都在家内陪着她们,并没出去之故。内中有个陈三小姐先开口说:“奇怪了!为何花家老二,今天这时候还不来呢?”
旁边李七太太冷笑一声道:“你小姐家懂得什么,她不来自然有好地方适意去了。”说得众人都笑将起来。惟有杨三太太不声不响,一个人在旁边转了半天的念头,忽然问金阿姐说:“适才你不是同她在一间花楼内看戏么?后来她往那里去的。”金阿姐说:“她出来坐的汽车,我同小妹坐包车往别处打了岔,又往大马路买两块钱水果回来,委实不知她往那里去的,仿佛听她说到一个小姊妹家里去望病呢。”三太太点点头,又问:“你可晓得还有一个人,为什么也不来呢?
”金阿姐道:“这却不知。”
三太太听说,微微一笑。这一笑金阿姐虽然老奸巨滑,也被她笑得面红耳赤起来。三太太岂有瞧不出颜色之理,当其时众人正七张八嘴,在那里说,这件事若教痴子知道,只恐更要痴得利害些呢。又有人说:“可惜不晓得他们现在哪里,不然给痴子通个风,令他打门上去闹一场,倒也有趣得很。”三太太听他们讲得,都是空头话,自己不愿意岔嘴,却假解溲为名,把金阿姐唤到小房间内,问她你究竟可晓得花老二,今夜往哪里去的?如玉又在哪里?金阿姐焉肯供认,说:“我实在不知。
不过他两个奇不奇巧不巧,不先不后,偏在今夜一同不来,这桩事莫说杨三太太生疑,便是我也觉得格外的奇怪,行迹上大有可疑呢。只是他们预先在我跟前,并没露过一点口风,叫我怎能知道。当着你三太太面前,我可以赌咒的。倘使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我知道了,罚我天火烧何如?”她的意思,来天火烧了,有保险银子赔着,又可以大获其利呢。太太却信以为真,说:“你既不知道,也是没法可施的事,何用赌这般咒呢。但这件事必须设法替我打听出来,方是道理。
”金阿姐道:“这个自然。”
三太太又许她:“你若能探听出他们怎样的相叙,何时入港,约会在什么地方,一一无遗,我必定重重谢你。”这几句话又是金阿姐的进账来了,她自从招着君如玉来家之后,仿佛接到了活财神一般,烧香许愿者有人,便是天天这班女施主来叉麻雀玩意,头钱也常有百十元收入,她母女两个,好不受用。这一回三太太虽又许下愿心,金阿姐倒不放在心上,她正主却注重在二少奶的六千元谢仪。所以第二天趁早就赶到花公馆内。
那时二少奶刚回家未久,通好了头,梳着条辫子,靠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张炕儿,上置烟盘伙,打烟的娘姨坐在小凳上,装一筒让二少奶吸一筒,看她好不忙碌。二少奶手中还夹着根纸烟,抽鸦片烟的时候停吸,放下烟枪,又接上去呼香烟了,看见金阿姐进来,对她笑笑说:“你可是来拿钱的么?来得太早咧。你不看看少爷睡在床上,还没醒么?连我吸烟都不敢床上吸,恐怕惊醒了他。少停醒来,我叫他打银行划条给你,你到上火时候来拿不迟。”金阿姐晓得二少奶在外间贴汉滥用的钱,都要向少爷那里拿。
至于自己敲来瘟孙的竹杠,却要自己入袋。两方面界限划分颇严,所以也不多言,连声诺诺,回家挨到了晚饭时候再去。二少奶的划条,早已端整,六千元并没少她半个。金阿姐好不欢喜。正是:一片春情缘色动,无端笑口为钱开。欲知后事,请阅下文。
第九十九回匿私赆虔婆工谋啖余桃优伶中计
金阿姐二少奶方面的钱,既已到手,晓得日后未必再有大票洋钱送给她了,巴给他们,也是徒然的,顿时换了个主意,决计帮杨三太太出力,破坏二少奶的好事。这倒不是出尔反尔,她所做的就是这牵东牵西的买卖。倘然人人从一而终,教她吃什么呢!金阿姐现在又想得三太太的簇新一票谢意,所以变易方针,预备教如玉丢却二少奶,倾向三太太方面。至于如玉同二少奶还是初交,好处有无到手,并不在她心上。她只顾自己有得进款,那管别人死活。
所惜如玉只一个身子,倘能学得孙行者的本领,周身十万八千根毫毛,根根会变,变出十万八千个君如玉来,有一家阔太太要用,就送一个前去,那时她大约可以称心如意了。这夜她悄向杨三太太说:“昨儿你所托我的事,我已调查出来了,他二人确已有了路道,不过日子还未长久,小房子借在新马路某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