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亦乘车而至。驶至通衢,两车相并。约翰摘帽作礼,高呼问无恙。女香腮薄晕,若不相识。约翰意不能舍,其车或先之,或后之,口中喃喃问女住居何处。女殊不答,但挥约翰,令去勿随。约翰隐作怒容,挥鞭策马,疾驰而前。女睹约翰之容,暗露杀机,知必不善,挥手视怀中金表,佯作遗物在家,令客下车往取,且谓客曰:“我待汝于戏场。当再乘别车来,毋匆匆行也。”女徘徊良久,始徐徐展轮,仅百数十武,而约翰停车在前,若相待状。见女独至,谓有相就意,竟舍己车而登女车。
女急推之下,损其肱,忿甚,以枪拟之,一发不中。方待再击,女亦持枪于手,两枪同发,并殪。逮客至,则已玉碎香消矣。乃泣而载尸归,择地葬焉,表其碣曰:“英国奇女子媚梨之墓。”
秦倩娘
李秋,名翰思,自号鲈乡,江西之南丰人。工诗词,古文师法曾子固,有名于时。顾性迂谨,绳趋尺步,不敢少逾矩。喜售古画。客有以仇十洲仕女求鬻者,高髻淡妆,丰神绝世,生爱不忍释。询其价,索百金,生还其半,客以急需,竟归之。生悬之书室,日夕对之。友至,辄举以夸示。同学友缪仲癯,佻达子也,好谐谑。稔生素诚实,辄为生话古画通灵,援引真真诸故事,加以粉饰,妙绪纷披。生闻而歆羡之,信以为然,由是时于画前焚香拜祷,且祝曰:“如肯下降尘寰,愿为佳耦,有渝斯盟,明神殛之。
”
一日,缪友偶至其家,闻书室中喃喃私语,一若男女相悦之词,心大疑。潜从窗隙窥之,则见生叩首至地有声,备诸丑态,不觉失笑。生知有人窥,仿徨四顾,缪友已闯然入矣,曰:“痴哉君也!岂真作画中爱宠哉!”生正色曰:“勿发谰言,唐突仙子。自拜祷以来,具有灵徵。余夜宿斋中,常闻悉索振衣声,自愧虔心未至,故不能邀其一顾耳。”缪友曰:“物有所凭,灵响乃著。斯画虽佳,尚无命名,何不倩高手补缀景物,锡以图名,命以古美人名姓,而题诗以矜宠之,自此心专神注,方能默应潜通。
否则思于何属哉?”生味其言颇有理,即求名画家足成之,戏名曰“秦倩娘”,生自此日夕有倩娘在心中。
生居固在毓桂巷,前后左右,皆章台也。缪友一日偶与他友言及生,缕述其呆状,无不捧腹,群思有以戏之。缪友曰:“不如以夜合资畀妓,俾冒作倩娘,往与之睡,夕去晨归,以颠倒之,何如?”众皆曰:“缪君之计洵妙矣哉!”生固未娶,下榻斋室。应门之童,缪所荐者也,预纳妓于床后。至夕,生炷香于炉,注酒于杯,俯伏礼拜。及拜起,而女立于前,素服冶容,一如画中。生喜极欲狂,连揖不已,曰:“倩娘真为我而降红尘耶?”遽拥入帏,代解约束,绸缪臻至。
既而絮絮问倩娘生于何代,在天上作何职司。倩娘但笑不答,鸡鸣即去,生坚欲挽留之,亦不可。如是者数夕,生益视画为宝,而诧为生平之奇逢,辄以遇仙遍告同侪曰:“今而知神仙可以学得,洵不虚也。”
未几,觉下体奇痒,爬骚不已,渐而红肿坚举,如捣药之杵。痛极声嘶,以示疡医。医曰:“此风流孽疮也,君殆有外遇乎?抑狎妓也?不明告我,将占灭鼻之凶。”生曰:“无他,曾遇仙姬,授以乐境。仙或以此试吾心耳。‘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倩娘必不负我。”竟不乞一刀圭,蹒跚而归。
然病日剧,呻吟床蓐,气息奄然。忽床后有珊珊来前者,手持药碗,热气蒸腾,畀生曰:“可吸之尽,疾即痊矣。”生饮之,觉奇香沁鼻观,胸鬲顿爽。旋又持磁盆来,盛水几满,令生踞坐其上,逾刻,肿消痛止。生甚德之,曰:“卿岂倩娘所遣来者耶?”曰:“妾乃倩娘之婢青青也。知君为人所戏弄,故特来医君耳。”生向画像再拜曰:“杀之惟卿,生之亦惟卿。今而后愿常为粉侯,没齿无贰!”青青嗤之以鼻,曰:“是儿颟顸,竟致菽麦不分,只知代桃僵、戴张冠耳,真迂李也。
”是夕,生睡甚酣,其疾若失,而精神益复充足。凌晨而起,即于像前设旨酒,供佳果,出入必告。生视像,秋波流注,嫣然若笑,真有唤之欲出之势。
生每夜必读《南华经》。展诵方酣,忽有自后掩其目者,嗤嗤作笑声。生意必青婢复来,急擘其手曰:“青儿毋恶作剧。”扪其纤指,柔滑如春荑,青葱如削笋。是女坚不肯释,曰:“余非青儿。试猜为谁。”生曰:“必是倩娘。无论其他,即此兜罗绵手,已足以销魂荡魄矣。”是女乃以手拍生肩,曰:“试观我与青儿孰美?”生启眸注视,则青儿亦立于旁矣。细审二婢,俱丰姿绰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