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金银之气溢。吁!其盛矣!余于其时虽亦谈北里之风月,访南部之烟花,逐队随行,寻芳买笑,然而闲情徒寄,绮憾难平,方且欲绝温峤之裾,著祖逖之鞭,击渡江之楫,挥回日之戈,投笔从戎,上马杀贼。所志未遂,弥怀郁伊,此所以散弥天之花雨,如坐摩登;聆遍地之笙歌,如参梵呗。犹浮云之过太虚,无痕可迹;若止水之印明月,澈底皆澄。文字之障,概从屏弃已。在昔蛾眉谣诼,同是伤心;而今马齿衰残,不堪回首。五千里外,老友书来,熏香百回,摄具再拜,展读未终,不觉悲从中来,欷弗置。
即此一编之艳志,足补我廿载之绮游矣!
二十四花史(下)
居士,即向所称花影词人也。工诗善词。所作古文,瓣香庐陵,盖于桐城望溪间参一席焉。于经尤精小学,每谈文字禅,必高踞最上乘,或谓夺戴凭席,折朱云角,洵无多让焉。以是名闻远近,大江南北,无与抗手。当轴知其才,必多方罗致之,延为幕府上客,游屐所至,虚左以待。偶有不合,拂袖径去,人于是咸高其品。余之识居士,盖在壬午癸未两年,订车笠之交,结苔岑之契,多追逐于酒旗歌版间。余于同治壬戌浮海至粤,光绪己卯言旋沪上。
金樽檀板,重入欢场,席帽鞋,复寻故迹,从此迷香洞中,遂有王郎题壁诗矣。余之相识,大半为居士所知。停车访艳,载酒看花,殆无虚日。护持风雨,具有同心,拯拔沈沦,徒成痴愿。此编所纪十有二人,皆光绪以来事。首李湘兰者,以其端操似桂珠而福过之,绍前美风后媛也;终以李琴书,一顾之恩,同于一饭,以是为有榛苓之思焉。嗟乎!鹣山鲽海,十年怀不字之贞;象管鸾笺,千古作伤心之语。敢云红粉,可托知音?欲浣青衫,恐多古泪。吟来春恨,适符花信之风;
话到秋思,定化莼边之雨。
一曰李湘兰。
小楼风雨话酸辛,青眼曾怜失意人。
却扇诗成侬愿慰,感甄不赋洛妃神。
李湘兰,本姓施氏,小字三宝,一名沅南。通州人。幼为常熟李锡亭养女,遂从其姓。李先有之女曰佩兰,习弹词,业有声。湘兰继之。性尤静婉。工写兰,善弈。生本良家,故自守至严峻。虽以是撄客怒,不悔也。予于癸未岁下第南还,意颇凉踽,因时从清话,悉其始末甚详,知必不以风尘终老。今果与佩兰先后俱得所归,其后福正未可限量矣。
一曰朱逸卿。
背人泪沁海棠枝,万种幽忧只自知。
谁信孤衾宵转侧,鳏鱼也有不眠时。
朱逸卿,本姓张氏,名葆珍。嘉兴人,生于吴郡。八岁丧母。其父以浮荡倾其家,遂鬻女于鸨媪,学弹词艺。长而丰艳明慧,声誉甚噪,恒以缠头所入供其父粥资。迨父殁,逸卿年亦及笄,因百计脱籍,择地以葬其二亲,怃然有从良之志。人事乖忤,灵匹犹虚,萝屋缄愁,宵长恨永,正如李后主所云“此中日夕以泪洗面”者,时人遂以海棠怨女目之。予尝有句云:“我亲犹未葬,愧杀对卿时。待欲呼将伯,还愁未可知。”癸未南还,又赠以联云:“人中麟凤难终逸,湖上鸳鸯或是卿。
”盖亦不自知相感之何以深焉。
一曰陈筱宝。
闲把新诗课小鬟,华年逝水去潺潺。
些儿隐恨知难遣,略见愁痕上远山。
陈筱宝,名筠,字兰隐。扬州人。本姓孔氏,名巧云。丰容盛靱,善画知书,时有“玉胡蝶”之目。性爱闲静。卧楼三楹,极雅洁。庀书画图籍甚富,笔床砚匣,位置咸宜。常兀坐观书,以消永昼。女奴辈亦各手一编,咿唔之声,达于户外。予尝谑之曰:“女先生勤读如此,将应秀才试耶?”顾年已逾笄,虽处境甚丰,而眉目间若时有黯淡之色,盖家庭之际,正自有不能明言者在也。
一曰姚婉卿。
灵淑锺来气独清,翻怜六载误虚名。
梅魂淡冶兰香媚,更有何人肖婉卿。
姚婉卿与其姊倩卿齐名,号“琴川二姚”。明慧知书。于高才之士,尤酬接不倦。顾倩卿性傲而享名最盛,正如天半朱霞,云中白鹤,可望而不可即。婉卿温词应物,雅意怜才,其名贵处固不易到,其真率处尤不可及。世之浮慕与生妒者,皆不知婉卿者也。此如文中高格,非息心静气,乌能领其旨趣哉?
一曰周素娥。
泥人存想是秋波,纵不相怜亦奈何。
闻说扃愁朱阁里,临溪闲看野鸳多。
周素娥,本顾氏女,扬州人,或云宁波。小名银宝。貌妍情逸,秋波一顾,尤艳冶动人。后卒归吴兴某氏,闻防制颇严云。
一曰孙霭青。
共我无情似有情,嬉春同听马车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