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皆蝌蚪古文,人莫之识。启之,中无一物。女因匣制古雅,偶置之脂粉奁之侧,入夜忽发异光,一室洞明,近匣十步之内,纤悉毕现。女以铁匣无故生辉,甚以为奇,反覆展玩,乃见匣之左隅藏一圆粒,光从此出;戏以纤指拨之,则又转入右隅。力抉之起,用水濯而观之,乃一颗绛珠也。由此视为异宝,珍若连城,每夕悬诸帐前,借代灯烛,虽至戚夙好,亦不出示。
生三年任满,方拟乞假言旋,忽奉上官檄令,往山东勾当公事,女亦从行。及抵邳州,小憩逆旅。时方春仲,桃花盛开,西郭外尤丛密,红雪海中,芬芳远彻。女闻之,急欲一游,偕生乘舆前往。一路柳暗花明,不禁叫绝。万花深处,一溪前横,小桥流水,茅屋数椽,仿佛渔父入武陵得遇桃花源里人家也。女谓生曰:“如此奇境,必有奇人居焉。当再进物色之,幸勿失之交臂。”生与女舍舆步行。女身轻,渡略如履平地。生不敢前,勉从女后,惴惴若欲堕状,赖女挽其手,始得渡。
行数百武,忽睹一巨宅,门第巍焕,双扉半启。方拟一通问讯,即见雏鬟三四人探首外视,曰:“玉郎来矣,可报主人。”须叟,即有阍者邀生与女入坐。及庭,则盈盈来迓者,乃胡氏琼华也。女见之,悲喜交集,执手谛视,不能作一语。生观其容貌,仍如前时。琼华即命设筵相款。肴馔丰美,咄嗟立办。席间因及旧事。琼华曰:“此不过金蝉脱壳计耳。聊施小术,成就良缘,亦足以报我妹之佳意矣,琐琐多诘,何为哉?”女请仍践前约,并事一人,作英皇故事。
琼华曰:“余已跳出火坑,不在凡尘,今岂肯再蹈之哉?所以今日一见者,余向有宝珠,曾为术者窃去,锢以符,五百年后,当再现人间。屈指已届其期,遍访,知在我妹所。如念曩情,幸即赐还。余得此,即可再证仙班,重归玉阙;妹有之,亦不过一玩好物耳,无足重轻。”女曰:“诚有是,妹不敢作诳语。但神仙视百年犹旦暮耳,何为为妹暂驻红尘?姊如得珠,即欲仙去,妹又何忍畀珠以促驾哉?”言已,泪潸潸堕。琼华乃许以暂留三载。
公务既毕,同回汉皋。琼华时教女以长生久视之术,吐纳炼养之法,虽在闺中,不与生见。女欲使琼华归生,则可常相聚首,乃与生谋,令生伪作远行,束装就道,女遂留琼华宿,醉以醇醪,暗中拔赵帜易汉帜,琼华醉甚,软入四肢,罗襦甫解,热香四流,生拥之而眠,倍极缱绻。天明酒醒,始知堕计。乃叹曰:“只为情丝所缚,遂成障碍。若不破色戒,珠还即可白日飞升。今又劳我一番洗伐矣。咎由自取,夫复何言!”向女索珠纳诸口中,腾身入空际,不知所往。
女 侠
琴川潘叔明,世家子。祖、父皆以军功起家。生少即习骑射,挽强跃骏,顾盼自雄。性豪迈不羁,喜交游,通声气,门下食客,日恒数十人。
一日,有五台山僧自秦中来,诣生门,托钵求募。生与之谈,见其操行不凡,留之幸舍。居半年,不言去。日三餐,不择蔬肉。见生与诸友角力于广场,掷刀试剑,斗捷矜奇。笑谓之曰:“众檀越矛戟如林,不若老僧寸铁杀人。”众咸喜跃曰:“大师既有绝技,何不来此一角优劣?”僧曰:“欲受我法,须先学蒲团上工夫:能于一昼夜间一念不起,乃可教也。”众俱谢不敏。生信志颇笃,闭关趺坐,十日后,潜诣僧处求教。僧曰:“习技以勇力为始基,智巧为进步。
”启箧出《易筋经》一卷畀之,曰:“此经不与世上所传者相同,勿轻视之。演习一月,自有妙境。”复从葫芦中出药三十丸与生,曰:“日服一丸,当见功效。丸尽可来。”生谢绝人事,勤求弗懈。久之,膂力胜前数倍,似有所得。出与诸人角,咸辟易无敢前。生犹自以为未足,向僧请益。僧曰:“孺子可教也。”因问生:“愿学剑术,抑学弹丸?”生请兼之。僧曰:“兼则不工,徒为人所乘耳。”生曰:“如是不如学剑。”僧乃于葫芦中抽得一剑,锋锐凝霜,芒寒射月,犀利精莹,殆无其比。
曰:“此二千年前欧冶子所铸,非凡间物也。若技进乎神,剑与身可合为一。”授以剑诀,命生屈膝跪听。每授一句,必摩挲其顶,良久而后毕。由是晨夕受戒,凡阅一年。曰:“道成矣。”僧亦遂杳。
生既精剑术,遂有游四方之志,意将穷闽峤,历燕齐,达岷蜀,通黔滇,匹马裹粮,不挈仆从。偶行山东道上,贪看山色,缓辔徐行。忽闻林樾中有鸣镝声,方一顾视,矢已及前。生即以手接之;第二矢又至,生即以所接之矢掷之,箭镞相值,铿然作声。绿林豪者骤马飞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