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地里唤崔三来问 :“她姊妹还在吗?”崔总管摇摇头说 :“自从皇上吩咐奴才送出禁城外去,不多几天,她们各个嫁了京中大官做如夫人去了 。”皇帝听了,不觉长叹一声。崔总管知道皇上不乐,隔了几天,他忽然兴冲冲地跑到皇上跟前,悄悄说道 :“奴才又打听到城南又出了个美人,名叫冰花,人称‘盖南城 ’。
”皇帝听了诧异,便问:“怎么她的名字叫冰花呢?”崔总管回答说:“因为美人长得跟花儿一般,性格冷得和冰一样,终日板着一张面孔,没人敢去招惹她;倘有浮浪子弟去调戏,她便以冷语辱骂,因此人人都取她绰号‘冰花’。”皇帝听了,直跳起来道:“有这样的美人,待朕亲自去看。”崔总管拦住说道:“皇上需谨慎些,她是有夫之妇,况她家开了一个钉鞋铺,在热闹街上,怕等闲下不得手。”皇帝说道:“朕却不信,待朕去看看,包叫她冰花变成桃花,弄得她进宫陪伴朕过日子呢?
”说着,催崔总管快备马去。皇帝改了装,扮做富家公子模样,悄悄出了宫门,跳上马,和崔三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南城去。果然有一家钉鞋铺子,有一个秃顶男人,络腮胡子,爬在凳上,正在那里工作,却不见女子。他两人故意在门口绕来绕去,终不见那女人出来。皇帝没奈何,只得败兴回来。第二天再去,依旧看不见。打听得那秃发男子便是那女子的丈夫。皇帝叹了一口气道:“好一朵冰花,插在牛粪里。”
到了第三日,皇帝又去了,果然看到了。当时她丈夫不在店中,只看一个年轻女子蓬着头,在柜台里面洗衣服。皇帝和崔总管下了马,一脚跨进店里去,只见满地烂泥,一阵一阵臭味送进鼻管里来。皇帝生平不到这种肮脏地方,如今只得看在女子面上暂时忍受着。那女人见有买主来了,忙丢下衣服,擎着水淋淋的一双手;她一边拿衣角拭着手,一边上来招呼。皇帝看她脸时,果然长得长眉雪肤,望去好似一尊活观音;又看她手时,玲珑白润,虽终日操作着,却没有冻裂粗糙的纹路;
又打量她身材时,真可以称得肥瘦适中,长短合度。把这个风流天子看得酥呆了半天。崔总管假装买她的钉靴,和她讨价还价;皇帝站在一旁,怔怔地看那女人。到这时,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低低地向那女人问道:“前几天我也曾看望你,你却不在店里,你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女人好似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做她的买卖。接着皇帝又问:“你家那秃了顶的丈夫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女人听了,满脸怒容,转过脸去不理他。到这时,皇帝的胆子大起来,隔着柜身,伸手去捏她的手儿。
那女人大怒,拿着手里的钉靴直向皇帝脸上打过去。亏得崔总管的手快,忙去夺了。那女人倒竖柳眉,十分气愤,大声哭嚷起街坊邻舍来。
顿时,在店门口挤了许多人,大家说: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调戏女人,真正岂有此理!俺们打这个囚囊!一个说打,大家都接着喝打。崔总管见势不妙,忙从身旁拔出剑来,站在门口拦住众人。众人看他拔剑,越发生气,一片声嚷 :“这死囚囊!
拿刀动杖的,敢是没有王法吗?俺们打上去,打,打,打!”各人手里拿着棍棒拥进店来。皇帝看看事体危急了,他便纵身一跳,跳上柜台,随手在货架上抓起钉鞋、钉靴向众人掷去。许多人被皇帝拿着钉靴打得头破血流,大家越发愤恨了,便拾着钉靴回掷皇帝。皇帝自幼练过武艺,知道躲避的法子。一时间满街的东西飞来飞去。崔总管头也给打破了,淌着鲜血,他还拿着剑尖儿搠人。许多人看剑锋厉害,到底怕死的人多,没有一人敢冲进去。正在危急时候,听得开锣喝道的声音。
大家说道:“好了,好了!巡城御史来了。”顿时肃静起来。那御史官见许多人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在轿前告状;又是满街的钉靴棍棒,便大怒,喝声:“拿来!”便有差役拥进店来,要抓皇帝;皇帝高高站在柜台上,只是暗笑。崔总管见差役进来,便跟着他一块儿走到御史官轿前。那御史官认得他是宫里的总管,崔总管又凑近身去,和御史官咬着耳朵;慌得那御史官走出轿来,赶到店中,便在柜身前拜倒在地上。那些街坊见了这情景,知道惹了祸,慌得一个一个溜回去躲着不敢出来。
要知这冰花日后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皇恩浩荡冰花失志 侬情旖旎四春承欢 却说咸丰皇帝为看冰花几乎惹出一场祸来,亏得进城御史走过,把皇帝送上自己的轿子,抬着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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