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西太后非但不听话,反格外和李莲英亲热;太后自己躺在榻上,却唤李莲英睡在榻下,留他谈些家常事体。李莲英又最会在女人身用功夫,他体贴女人的心性,说出话来句句叫妇女们听了欢喜。慈禧太后又告诉他自己从前的娘家的情形,她说:“母亲是不喜欢我的,父亲死后,十分穷苦,亏得自己打定主意,趁挑秀女的时候选进宫来,得了先帝的宠幸,生了一个皇子,俺的地位越发牢固了。但是以后又交了坏运,咸丰末年的时候,文宗皇帝害病很厉害,外国兵又打进城来了,烧了圆明园,俺跟随先帝逃到热河避难去。
这时候俺年纪还轻,文宗的病势又十分不好,皇帝年纪还小;那东宫的侄子是一个坏人,谋夺大位,势甚危急。是俺抱了皇子到先帝的床前,问:‘大事怎样办理?’先帝病势十分昏沉,一时答不出来;俺又对先帝说:“儿子在此。先帝才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说道‘自然是他接位。’这句话说了,便宾天去了。俺见大事已定,便也放了心。那时见死了先帝,心里虽十分悲伤,但以为还有儿子可以依靠。谁知道穆宗到了十九岁,便也宾天去了。从此以后,我的境遇一天坏似一天,满肚子的愿望都断了。
那东太后又是和俺不对的,皇帝年纪又小,身体也单薄;看来他也只知道亲热东太后,不知道亲热我,真正叫人灰心!”西太后说到这里,不觉连连地叹气。李莲英竭力地劝戒,又接着说了一个笑话。
西太后转忧为喜,又说起她小时的话来,她说:“俺做妃子的时候,因想念母亲想得厉害,承蒙文宗的特恩,赐俺回家省亲一次。先几日,派安总管到家中去传话,说贵妃某日回家省亲,某时进门,某时见驾,某时省亲,某时更衣,某时开宴,某时休息,某时回宫,都有一定时候,写在黄榜上,发在家中大堂上张贴。我母亲得了这个消息,便一面预备接驾的戏酒,一面去邀请亲戚到家里来陪宴。到了日子,俺坐了一顶黄轿,四十名小太监簇拥着,另有宫女太监们拿着伞扇巾盆许多东西,二千名御林军保护着排着队到了家里。
远望家门口挂着彩灯,上面罩着五色漫天帐,地下铺着黄毯,直通内宅。所有家里的男丁都在大门外跪接,所有女眷都在内宅门外跪接。到了内厅下轿升座,除俺母亲和长辈的女客以外,都一班一班地来跪见;便是俺母亲和长辈的女客,也都穿着朝衣上来请安站班,接着便有那班男客都递进手折来请安。俺换去了大衣,再进母亲房去行省亲的礼。俺母亲原是不喜欢我的,如今多年不见面,俺母女两人见了面,便撑不住掉下眼泪来。看看家里房子也造盖得很高大,妹子和兄弟都富贵了,也便放了心。
停了一会,戏酒开场,一班女眷簇拥着俺到内厅上去坐席吃酒。我这桌只有母亲陪坐在下面。我原是爱看戏的,那时隔着一重帘子,帘子外面坐着男客。是俺嫌气闷,吩咐把帘子卷起,这才由俺爽爽快快地看了一天戏。待到回宫来,已是上灯时候了。先帝听得俺回来了,便特地走进俺房来问俺:‘今天你母女见面心中可快乐吗?’俺回奏说:‘臣妾家中,受皇上雨露深思;今日骨肉团圆,非常快乐!’先帝听了俺的话,隔了几天,又传谕宜俺母亲进宫来,让俺母女见面。
先帝错会了俺的意,认做俺在宫中记念母亲,所以常常赐俺母女见面;先帝怎么知道俺在家里,俺和母亲是不对的。那时俺母亲只欢喜俺妹妹,常常骂我赔钱货;俺的省亲,原是要在俺母亲跟前夸耀夸耀,并没有一点骨肉之情的。如今皇帝把俺母亲传进宫来,又给我母女见面了,俺便也要趁此在母亲跟前摆摆架子。照规矩,后妃的母亲进宫来,见了她女儿,是要行大礼的;做女儿的也不敢受,见她母亲拜时,做后妃的便侧身避开。俺那天要借此杀杀从前的水气,便直挺挺地坐着受俺母亲的拜,也不叫起来。
后来还是宫女去把俺母亲扶起来,看俺母亲脸上,已有气愤愤的样子。
俺假做不看见,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俺母亲原想与俺商量,把兄弟的官儿往上升。每见母亲开口,俺便说:如今家里也够了,比我未进宫来以前苦得衣食不全,却好得万倍了。我看俺兄弟福分也浅,做了这个官也可以心满意足了,再升他的官儿,怕他也受不住。母亲听了这个话,已气得受不住了,便要站起来告辞,是俺留着,吩咐宫女赏饭,我母女两人一块儿吃着。吃完了饭,宫女拿一只大漆盘上来,盘中满盛着插鬓的花朵。俺原是最爱花的,又最爱那大红的洋牡丹。
当下俺拣了一朵碗口似大的大红洋牡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