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酣而散。次日,冯国士发装起程,亲友争相趋送,因是有钱之家,老早上京,到京才是十月尽间,寻了下处,预先看些风色,图谋了月余,方有个机会,已暗暗做下进士的关节不题。
却说袁七襄妻子谢氏,直至是年腊月十五,忽梦红日坠于中庭,化为彩凤,飞入怀中,陡然惊醒,便觉腹痛。袁七襄连忙起身,约莫三更多天气,唤醒婢仆。不多时,已生下一子,合家欢喜,叩谢天地,袁七襄因感所梦,即取名曰袁化凤。三朝满月,冯家备下极盛的礼盒,到门贺喜。彼此俨然亲家往还,一发欢好愈胜。到来年,冯国士果然财帛有灵,竟中了进士,报到家中,亲友填门庆贺,只作成那公舅尤寡悔,几乎风光杀了。到得廷试,又殿了二甲,除授工部主事,忙差两个长班两个管家,到开封府迎接家眷。
此时袁七襄虽得了儿子,却见冯国士登时高步青云,竟成显宦,忙忙的迎接家小进京,自己一段指腹为婚的事,茫无着落,只得去寻尤寡悔,央他到姐姐面前,道达此意,讨个信息。尤寡悔道:「此事出自家姊丈主张,家姊不过女流,怎好专主。少不得此番小弟也要同往,待小弟面致家姊丈,自然有个分晓,老兄且莫性急,一月之后,是与不是,便可了决。」袁七襄惊异道:「此事前日吾兄何等担当,还恐日后贵贱移心,必持公议,今吾兄先持两见,则令姊丈保无炎凉之异耶!
」尤寡悔道:「小弟当日果虽有言,然亦不过从中撮合。至于儿女大事,毕竟吾翁与家婶丈自出妙裁,旁人似难作主。所以不敢担当得稳。况家姊丈未必有图赖的念头,何消如此着急。」袁七襄道:「非是小弟多虑,当年此事,实实吾兄玉成,况令姊丈读书君子,名教所关,岂有更变。吾兄盟言在耳,亦岂相忘。只求于令姊丈面前,以当日之言相告,便见始终不渝之德了。」尤寡悔道:「这个何消说得,此事小弟亦有责任,难道反使家姊丈做个没信行的坏人吗?
」袁七襄喜道:「吾兄成人美事,足见高怀。」两下一笑而别。到临起身时,袁七襄仍备许多礼盒,直送至百里之外方回。未知冯国士后来可与袁七襄家联姻?更不知可有变局否?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姐弟同谋激姐夫 耻贫贱而悔约 亲禽诡计逐亲 母乘患难以快心
诗曰:
儿女情方始,云泥路遂分。
直须言势利,空自说殷懃。
计必从贤舅,机尤昧小君。
可怜袁氏子,少小历纷纭。
话说尤氏家眷到京,一番叙会,自不必说。冯国士即忙备酒,与尤寡悔洗尘。当夜姐夫姊弟三人,坐在一处,说些家常话儿。尤寡悔因谈及临行之时,袁七襄叮咛求婚的许多说话。冯国士道:「前年有一番盟约,今老袁既得了个儿子,这段姻亲也是天缘,如今只不知老袁的意思,还是目下就来纳聘,还是过一年半载,可曾与老舅怎生商议?」尤寡悔道:「他便到家里受茶,也不曾说及这话。但是小弟尚有几句话儿,正要与姐夫斟酌,这不是小弟一己之私,倒深为姐夫体统所系。
只不知姐夫与姐姐意中,可道我说的是也不是?」冯国士与尤氏齐说道:「自家至亲,难道有个不是的说话。」
尤寡悔道:「前年姐夫与老袁指腹结盟,不过偶然说及,不曾议个妥当。我想衙门中人,自古迄今,兴废不常。万一日后有些破败,教甥女终身如何下落?此事亦不可不虑。况姐夫连登甲第,位到星曹,外台指日可冀。今若与衙役做个亲家往来,甚觉不成体面。古云『丝萝附乔木』,养女毕竟攀高,岂有公卿之女,倒嫁与磨滕皮、敲窟臀的人家做媳妇,可不笑杀了天下人。我劝姐夫还该拒绝了他,另攀个门当户对,方不玷辱冯门高雅。」冯国士道:「我岂不愿攀高,况衙役终屑下人,非出吾之本愿。
只道前年有此一番情谊,亏他保护了许多,怎好便翻转脸皮,把前盟悔赖,做个不仁不义的勾当。」尤氏听罢,便从旁撺掇道:「当初虽然藉他荫庇,不过隐然消弭了衅端,原未尝实实用他的力,也不曾劳动了他。今你既中进士,身为郎司,自家威风使用不尽,那做衙役的人,还图他甚么护持?快快摈断这葛藤,不要被旁人耻笑。」冯国士道:「你们既有志气,难道我反不顾体面不成。今后只存下这条念头,渐渐疏远他便了。」三人计较已定,绝不提起指腹为婚的话,只闹烘烘一团势利的局面了。
话分两头,再说袁七襄自从送过尤寡悔上京,叮嘱求亲之事,眼巴巴望些好音,谁知过了几月,竟无片纸只字寄将回来,心里好生焦燥。欲待自到京中会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