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喜这条路我走过三五转,南林地方我也有两个熟人,我没有甚要紧事。我送茜姑娘去。”施氏道:“这样我们方放得心下。”卫茜道:“如何敢劳良叔?
还是我一个人去罢。”修明夷光同声道:“良叔肯同去,我们不好强留,若是恩姐一个人去,我们死也不放你。”卫茜道:“只是劳动良叔,心实不安。”修明含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只是委屈恩姐。”卫茜道:“修姐有何主意?说甚么委屈我的话来?”修明笑道:“我阿叔今年四十五岁,膝下无儿无女,阿婶又过世了。恩姐不如寄拜我阿叔,一路之上又亲热,又便当,岂不是好?”施良听了张着口嘻嘻地笑,两眼注定卫茜。卫茜随即立起身来,向着施良磕下头去,口称干爷。
施良此时真十二万年无此乐,忙立起来道:“请起,请起。”施氏同修明姊妹大家都喜之不尽,一同坐下,吃菜饮酒。卫茜想起干妈死得不明不白触动伤心,不好哭出,只得暗暗饮泣吞声,众人也不觉。施良道:“事不宜迟,我此刻回去收拾点行李路费,明日一准动身。”说罢,起身要走。夷光凄然道:“我早说过,恐有变动,如何是好?以后日子长,等事情冷了,欢聚的日子正多哩。”大家无言。施良对修明道:“你今夜就在此伴茜姑娘,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修明道:“阿叔就要我回去,我也不肯去。阿叔回去就对阿爷阿娘说一声。”施良点头去了。三人重新泡了一壶茶,又畅谈起来。提起陈音的侠义,大家赞叹一番;提起诸伦的强横,大家咒骂一番;提起阿公的冤惨,大家又痛哭一番;提起干妈的恩苦,大家又悲感一番。谈谈讲讲,不觉天已发白。夷光去烧水煎茶,大家梳洗毕,又烧了茶饭。此时大家心定,都吃了一个饱。施氏取了十余两散碎银子,夷光寻了两套自己心爱的衣裙,打成包裹,卫茜推辞不得,从直收了。
修明道:“我没有别的,我头上这支碧玉簪儿,是我祖母给我的,我就送与茜姐,茜姐休得嫌弃。”卫茜明知不可却,也就收了,一一称谢,包裹停妥。一刻,施良来了,肩上背个包袱,带了些零星什物,问道:“可吃过饭?”众人应道:“吃过了。”施良道:“不要延迟,就此动身,我已将车雇好了,停在村东口。”施氏把包裹交与施良道:“包裹内有几两路费,良叔检好,路上良叔留心些。”施良笑道:“我自家的干女儿,还要你嘱咐吗?”众人也都笑了。
卫茜叩辞了施氏,又与夷光姊妹拜别,那一种凄凉宛转的情形,是人生最难堪的。洒泪牵衣,不过形迹,唯有那心酸肠断,话不出来的苦楚,才叫难过哩,三人一直送到村东口,到了一家门首,有年近五旬的夫妻两个,携一十二岁孩童,立在那里。修明对卫茜道:“这是我阿爷、阿娘,这是我阿弟辅平。”卫茜急忙向前见礼,叫一声伯父伯母,又叫一声阿弟。夫妻两个已知卫茜来历,甚是欢喜。此刻行色匆匆,心中着实不舍。施老在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递与修明道:“交与茜姑娘,在路上买点茶水。
”修明接来,递与卫茜,并不推辞,叩谢起来。施老又吩咐施良,路上早宿晏起,遇事小心。施良应了。施老对卫茜道:“这是东村,夷姑娘那面是西村,下次来时,便不会错。”卫茜诺诺谨记。施良将包袱等物安放在车上,便扶卫茜上车。
卫茜双泪齐抛对着众人称谢,众人也是寸心如割对着卫茜说声珍重。施良随即跳上车沿,坐好了。车夫鞭声一响,马行轮转,向东而去。众人含泪而转,修明、夷光大哭出声,直待山林遮掩,尘影迷茫,方才懒懒地回家。后文自有交代。且说卫茜同了施良上路,一路上,遇店便歇,择地休停,不肯过于辛苦。当日无事,走了三十余里便歇。第二日辰时动身,沿路观山玩水,一一指点与卫茜赏玩,以破烦闷,不时谈些乡村琐事,倒也不知不觉走了四五十里。
日方坐西,到了一个村集,名叫赤岑,也就歇了。进了店中,一切都是施良料理,卫茜甚觉安适,清清稳稳住了一夜。第三日仍是辰牌动身,照着前日,指指点点,笑笑谈谈,行到午牌后,到了一个地方,叫做羊头堡,树林掩映,山石嵯峨。施良在车上正在眺望,忽然树林中拥出三四十人。一个个身穿破衣,赤脚蓬头,面黄肌瘦,手中拿的都是本棍、锄把、劈柴斧、切菜刀之类,齐声乱囔道:“抢呀!抢呀!”车夫早已跳下车去躲了。卫茜吓得浑身发抖。
施良见了,只得向前对众人道:“我们是短路过客,并没得多的油水。”众人哪里听他,一拥上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