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渐渐戒净了。后来梦花因吃了烟的苦,做一篇鸦片烟时文,劝戒世人。这篇文虽属游戏笔墨,也说得痛切,一时传诵开来,就有人抄给他母舅忠甫看,忠甫看那篇文章道:戒鸦片烟烟名鸦片,毒比于鸩矣。夫鸩之不敢食,以其毒也;至于鸦片,知其毒而争食焉,独何心哉?且人未有不爱性命者也,知爱性命,举凡害我性命者,则必视之如仇,而不敢近矣。乃性命则爱之,而害性命之物,则又爱之若性命,一日不能离焉,此不可解也。今中国之烟不一矣,始而潮烟,继而水烟,吃之者各因风尚,原不伤乎大雅也。
即外国之烟,亦不等矣,曰吕宋烟,曰雪茄烟,吃之者便于取携,固不妨于通用也。若鸦片之为烟,何如者?其初有大土、小土之分,本是花,偏名为土,闻其味似香,而实臭焉。其后有清膏、陈膏之别,化为灰仍取为膏,察其性有生而无熟焉。噫!此烟也,胡为手术哉?其他之烟,随地可吃,兹之吃也,必在于床,一灯相对,常如长夜之漫漫焉。则此烟也,可以昏人之智;其他之烟,随时可吃,兹之吃也必发乎瘾,片刻稍迟,即见涕泗之涟涟焉。则此烟也,可以困人之身。
当其初吃也,必在无事之时,终日闲坐,以为借此可消遣厌虑也。及手有瘾之后,事因之荒废,虽欲不吃,而亦不能矣。且其初吃也,每烟有病而起,偶抱微疴,以为籍此可增长精神也,岂料成瘾而后,百病由是丛生,即使多吃而亦不验矣。
或谓烟愈于嫖,不知问柳寻花,年少喜为之,年老则废然返矣;至于烟,而与年俱进,虽当老朽无能之日,愈吃而量愈宏也,则其害更甚于嫖。或谓烟胜于赌,不知呼卢喝雉,有钱能为之,无钱则戛然止矣。至于烟而舍命不渝,即在赤贫如洗之徒,不吃而心不死也,则其祸更大于赌。且夫烟与吃相济,吐雾吞云之会,必广备饼饵瓜果之属,恣其饕餮而无厌,且夫烟与著相需耸肩翘足之时,虽使穿绫罗锦绣之衣,卧于尘垢而不惜。最可恶者,青年少妇,不知男女之嫌,当一榻横陈而私语往来,藉以结桑中之约,则烟固为奸邪之媒也。
无可恨者,赤足穷民亦染笑蓉之辟,至仰屋窃叹,而饥寒窘迫逼而为梁上之流,则烟又为盗贼之薮也。不但此也,吃烟者食量不佳,而耗精消神,其人之享年不永。吃烟者阳痿不举,而俾画作夜,其人之予嗣,必艰。呜呼!烟之为害也如此,人可不戒乎哉?
忠甫看了这文,晓得梦花的瘾真是戒了,十分欢喜。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游大海杰士兴悲宿古庙将夫捍难却说梦花这篇文,忠甫见了赞道:“做得很好。”随叫刻字所刻了,印刷数百篇,分送各人。这是忠甫好行其德的心肠,看官,你晓得梦花这篇文如何做得出呢?原来,这年是乡试正科,梦花年纪虽轻,说到科名,却是热心的。自从回家后,戒得烟瘾,十分用功,深盼秋风得意,高折桂枝。因此不到一年,时文功夫已是揣摩纯熟了。忠甫刻他的文,一来是鼓舞外甥,二来是劝戒别人。林太太听得忠甫这样赞他,愈加欢喜了。
光阴迅速,到得临场日期,林太太对忠甫道:“考期已近,琪官进场时,凡事均要吾弟照应。”忠甫答道:“场中应用的物事,我都为他预备了。只要找一个同考的伴,才不寂寞。”林太太道:“他的妻舅都不更事,不要与他作伴。吾听得康老太爷的世兄倒是正派人,不如招他作伴罢。”忠甫道:“只怕他不去考呢。”林太太道:“你且去问一声,吾闻说他肚中极博,招得这人作伴,进了场也好讨教讨教。”忠甫寻思道:“近来乡场重定策,梦花虽会做时文,腹内却是空疏,康黼清学问渊博,且能留心时务,招得他来,三场对策,梦花可有帮手了。
”想了一会,就到康府来了。
却说康宅,自那先生辞馆后,黼清就在父亲跟前读书。康老太爷见他质性高明,过目成诵,也就不拘束他。黼清随其心之所好,上自天文,下迄舆地,旁及泰西,各学无不潜心研究。
好在康府本是世代书香,各种书籍色色齐备,黼清坐在书城里,孜孜不倦,只是不喜欢做时文。过了几时,黼清忽然想到丈夫志在西方,非出门游历见闻,终不能广,况故乡同志甚少,访求些天下贤士,他日得志也可辅助我为国家出力,黼清动了这个念头,决计要出门。一日,对康老太爷说知,康老太爷道:“目下试期渐近,吾已与你捐得监生,你须入场应试,焉有闲工夫出门?”黼清道:“儿于时文毫无功夫,今科是决计不考了,省得起许多侥幸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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