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使一来因天色昏暗,恐失了队。二来肚饥,听说吃饭,小的们一发肚肠痒,十头丢了九头。我又昏头答脑,不曾问得他一句,把一个袱包忘失背了。直到主人家,方知没了袱包,将儿子打下一顿。主人家再三劝道:‘南京街道,昼夜行人不绝,一千个也没有了,打他也没帐。且到明早去叫喊明白,倘有人拾得者,财物与他对分,或者你造化,撞着做好事的,还了你也不见得。’我这袱包内,有银子十七两,绵绸三匹,首饰一包。只因要嫁女儿,进城来置办些物件:染这三匹绵绸,安排些首饰,都是卖田的东西。
如今没了,怎么开交?嫁女的事,日子又近了!”不觉哀苦发急之极。行人沸沸之声,东说西说,杨了仙坐在包上,细细都听在肚里,悄地对一个呱子说:“小哥,你去对那失袱包的人说,叫他来问我一数,便知袱包下落,不要他铜钱,快来就是。”那呱子忙跑去说了。乡人即来问数,说一个丑时。杨了仙叫列位略去开些,附着乡人耳朵,说了几句话,立起身,了仙背了包子,乡人随他同走,走到了仙家里。了仙道:“老丈,老丈,包儿端然在这里。我适才不便还你,恐被地方人见了,有那游手好闲的,就要动手动脚打开看看,看时必有所失。
我虽不要你谢,地方人使有索东道的、索谢钱的,反多事了。我特同你到家还你,你将上面青道袍还我,你自拿了包去。”那乡人忙解下青道袍,见袱结如旧,一些不动,笑嘻嘻背上道:“造化还好,果然撞着好人,改日怎么报你!”谢道又谢,去了。
了仙依旧洗面整冠,开店端坐,专等主顾来问卜,且是日兴一日。了仙一心好行方便,忽一日,一个乞丐走上他门,叫道:“瞎子,瞎子,与我些钱!”了仙道:“有钱。”慨然与他三文。乞丐又道:“瞎子,瞎子,你晓得天下有空青,人间无瞽目么?”了仙道:“空青怎能够得?”那乞丐呵呵大笑道:“好道器也,好道器也!”遂对了仙道:“闻得你有德行,我今特来救你。汝且过来,我对汝说。”即向了了仙耳边,轻轻道了几句。授与空青一粒,丹经一部。
道:“吾尹蓬头也”,飘然而去。
了仙次日整冠焚香,对天拜祷,将空口口口水向眼上一抹两抹,那眼睛就如脱下皮子的般,口然一口,口口口口重生口口口口活不煞,自三岁丧了目,今日口口口口口口般口口见,说不尽反瞽还光之乐。口口口口口口仙口得口口口口之言,飘然怀了丹书,竟口口口口口口去,你道如何:不是口口口口客,口为口口会中人。
看官们,你道天下的人,口口口口口口口不论有眼没眼,连官府也不必刑罚,也不消口口。又有一个瞽目先生,且聪明又伶俐,又有志气,又有机变,口遗下万古臭名,做了千秋话靶。闻者酸心,听者肉颤。这瞽者是近代人,生长杭州府海宁县,六岁上出痘子,双口上生了痘子,以此坏了两只眼睛。他姓李,幼年叫做阿口,后来学成卜课之业,搬在嘉兴城内开店,起个号儿,叫做李心所。这心所眼睛虽瞎,会抹骨牌,善相棋,常与人赌事,口人反要输与他。
若有人口须欺他,这个人就敢死了,他不但要认输赔礼,还要口上门,扯破衣服,咬碎指头,真口不当耍的。到了三十来岁,身边积得二三十两银子,娶了一个二婚头邹氏为妻。家中原有一个小使,叫做阿隆,三口儿度日。他自从取娶了这个妻子,生意也只将就,亏煞别样生发些用度。那妻子又是个刁钻恶薄的,心所有了他,就如老虎添翼翅一般。凡邻舍家婆,过往小使,不许在他面前道个“瞎”字,若道了个“瞎”字,定要骂得足食足兵。就是卖小菜东西的,到了他家,定是磨牙不过,折本出门。
万一挑起担子,咕哝一声“瞎毒”,他就追着,尽情踢打。路间人聚集解劝,反道有眼的欺侮没眼的。如此多年,说不尽他瞎毒的口状。正是:
毒而不瞎者有矣夫,未见瞎而不毒者也。那瞎子却结下一个前世冤家,乃是平湖县人,叫做魏玉甫。有个病凄江氏,止生得四岁的一个儿子,叫名官寿。玉甫虽是收贩小布,也是一个半光不糙的闲汉。一日起个五更,要到嘉兴府里告张状子,思量“言乍”一个财主。吃了些饭,黑漆漆的出门,却被门槛一绊,跌下一跤。也不知疼痛,扒起就走,径讨船到了府城。肚里有些七上八落,不知此主钱财诈得到手否,心怀忧虑。
一头走着,远远望见一个招牌,上写着“李心所,卜易如见”,旁边有两行小字:“致诚烧送祸福,酬还神愿”,走到门前,且是收拾得有些模样,但见:
袅袅香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