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森正为着主码未齐,摇了一宝,尚未开看,又耽搁了一回,才进来,也嚎了几声。外面的赌客,早已一哄而散。奶奶便叫人找了大管事的去买棺材,长工道:"本家里可要送信?"奶奶道:"我不稀罕。"长工道:"报是要报的,来不来由他罢。"
奶奶也没得说,桂森却是一样不管,等到棺殓过了,停在外间,择日出殡,日子也是周先生拣的,本家却是一人没来。开吊的这一天,连陪拜的也没有,奶奶又很骂了一回,又道:"我儿子做了官,我看他们这些混帐东西,拿什么脸来见我。到那时节,还要重重的办他们一办,他们才晓得惧怕哩。"
却说桂森等着送过殡回来,依旧在西园里开赌,夜以继日,不到两个月早已输了二干多吊,奶奶也有点心痛,只是不肯出口,天天照付出去,人家晓得赵家赌的爽快,传说开去,来的越聚越多,慢慢的早闹到历城县耳朵里去了。这天刚刚是四月十九晚上,三更多天,桂森正在兴高采烈,忽听得门上一声喊,早撞进几十个做公的,不由分说,见一个,拿一个,桂森大惊,想往后面跑进去,早被一个黄脸的,揪翻了,一时人声鼎沸,也有打人丛里溜掉的,跑不掉的,都是辫子对辫子,结了起来。
一个人服侍三个,又有人进来,收了桌上的赌具,把这一干人拖到门口,看见马踏子上,坐了一个戴顶子穿靴子的老爷,嘴里撇着京腔道:"都齐了没有?"差人回道:"都齐了。"官道:"带回衙门去过堂。"又打手里发下一张封皮,意思想要封门的样子,差人又跪下禀道:"后面还有许多女人住着哩。"官也没说什么,当即上了轿,带了拿到的人,灯笼火把,照耀着回城去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一霎魂飞洪士仁逞凶自首
全家星散赵桂森被逐归宗
却说奶奶在后面,听见官来捉赌,只吓得浑身乱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妈妈有见识,急道:"奶奶别哭,这事怕还要封门哩。我去找个人,想个法子,现在壮班头,是我的本家兄弟,不知同来没有,等我去望望,如果是同来的,我去重托托他看。"说着就出去了,不多一会进来道:"房子是不封了,小爷被他们拿进城去了。"奶奶大惊,急忙叫人去打听,无奈城门已闭,不得进去,奶奶急得似热锅上蚂蚁一样,心里又是急,又是痛,只哭了一个不得了。
天明了不多时,正打算再叫人进城去问信,猛看见桂森走了进来,奶奶一眼看见,如获至宝一般,忙忙的一把拉住,抱在怀里,眼泪便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只咽着说道:"儿呀,你受了吓么?"桂森挣扎立起来道:"没事,别的人都打了枷了,惟独我只要出三千吊钱,修理文庙,三天里缴进去,便无事了。"奶奶道:"还好还好,到底古人说的,官官相互是不错的。但是家里一下子,要三千吊钱,却拿不出,且去把大管事的找了来,再说罢。"桂森道:"快去快去,今天是第一天,后天就要缴上的。
"奶奶便叫人赶紧去请了大管事的来,告诉了备细,大管事的推三诿四的说没有,后来讲明,把那所店面房子,押了三千吊钱用,方才落局。
原来大管事的在城里天宝银楼住,这爿店是五万银子的本钱,一年到头,除了开销,每年总余两万银子,生意很过得去。这几天里,桂森输了钱,前后已支过五六千吊,早已除了货外,没有堆放在家的现钱,再若平空提了三千,还要供给以后的挥霍,通扯起来,怕保不住本。大管事多年的老手,也不肯失落体面,因此早就怀了告退不干的意思,等到官事已过,便来对奶奶告辞,奶奶也不晓轻重,就答应了。
桂森听见有这个路子,便对奶奶说,要住在店里去监察他们,奶奶生怕他在家空闲惹事,也说很好,大管事的便同着桂森前去交代,从此桂森便在天宝银楼住了下来。哪晓得同赌的一班人,枷号满日,放出来,都到赵家来吵闹,又去了一大宗银子;接着又是差役书吏,也来诈了二三百吊去,接二连三,手头亦日见拮据起来了。到了烦闷的时候,便把周先生算的命,背诵一遍,亦是自慰自宽的意思。并时常嘁嘁喳喳的自言自语道:"不会不灵罢。"又猛然大声道:"神仙的话,那会不灵。
"自己如醉如痴的,却一时也委决不下。
如今单说桂森住了天宝银楼,要赌也没有人手,只得搁起,无奈他生心浮动,不耐久坐,就有几个刁滑的伙计,看出来,想趁空淘摸他几个,就腾出空来,同他去上街游玩。先前不过是在曲水亭喝碗茶,慢慢的就引到花丛里去了。桂森得了滋味,便镇日不回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