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氏道:“我也知道张佛匠非吾门之匹,但痴儿心病难医,非这一剂药不能解救。今以痴儿性命为重,无奈勉强结姻。”瞿天民道:“贤妻之论颇合权宜,只怕小家子儿女,眼界窄狭,贪嗔狡妒,有伤大雅,误却瑴儿日后大事。”郁氏道:“这是王道话了。自古说:『皇帝也有草鞋亲。』你见那个皇太子决要皇帝的女儿方才匹配?难道宦室富家之妇天生贤德,荆钗裙布之女注定愚顽?世间事,人再逆料不定的。这门亲是瑴儿心愿成就,好与歹他自承受。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与你管他则甚?”
瞿天民笑道:“你一心虑儿子病重,矫强要成这事;虽如此说,婚姻事自有定数,只索由你张主。”郁氏见丈夫口软,即央邻妪凌婆去讲这亲事。张佛匠道:“我等手艺匠作,怎与那富家结亲?这话来得不实,莫非凌老妪来笑话么?”凌婆道:“婚姻大事,我老人家怎来作耍?的是瞿相公为大官人到宅上求亲。你若慨允,即择日送聘礼过来,敢莫是早晚就要拜花烛哩!”张佛匠信其真实,才写下庚帖,交与凌婆,送到瞿家来。郁氏也不问卜,即日发聘,过了月余,遇着黄道吉日,迎娶张氏过门,与瞿瑴完亲。
有诗为证:
瑶台烛影耀辉煌,一派笙歌绕画堂。无限欢娱当此际,芙蓉浪里浴鸳鸯。这瞿瑴自合卺之后,夫妻万分恩爱,那病体不知不觉脱下海洋里去了。忽一日,刘仁轨思念父母,对瞿天民道:“伯伯在上,侄儿有一言告禀,望伯伯俯听。”瞿天民道:“汝有何事,可对我实言。”刘仁轨道:“爹妈去了数载,并无音耗。侄儿欲拜辞伯伯,前去探望,不知可来得否?”瞿天民道:“自汝爹妈别后,彼此各无消息,朝夕悬悬,无由远达。今汝欲去寻亲,乃人子一点孝念。
但汝年轻力薄,未经风霜劳苦,我令瞿助陪汝同去。”刘仁轨欢喜,又道:“侄儿感伯父训诲,颇精翰墨,但逢乱世,功名艰于成就,意欲求伯父药书带去,潜心玩索,倘得医道精通,亦不失为名士也。”瞿天民道:“医所以寄死生,亦非细事。看汝老成谨慎,天资敏捷,若能尽心搜索,此道自精。汝大兄敏不好学,二兄质朴自守,皆非活变之才,故我秘而不传。今将所有内、外二科秘方妙诀,并古今圣贤书典,尽授与汝,当用心习学,毋视为等闲也。
”说罢,即进书室取一概医药书籍,交与刘仁轨。刘仁轨拜受,收拾行囊,打点起程,拜辞瞿天民夫妇。郁氏叮嘱了几句水陆小心的言语,不觉泪流满颊。刘仁轨也掩面而哭。瞿瑴、瞿璇皆哽哽咽咽,不忍分离。瞿天民喝瞿助挑了行李,催逼起行。刘仁轨含泪拜别,出门而去。瞿瑴、瞿璇送了一程,自回不题。
且说郁氏自发付刘仁轨去后,心中凄怆,正坐于轩前纳闷。忽见凌婆踅入门来,万福道:“安人为甚事在此不乐?老身有-桩大喜,特来通知,省却烦恼,且讲正事。”郁氏试泪道:“有何喜事见教?”凌婆道:“本村伍相国庙前有一聂员外,白手起家,做成偌大世界,妈妈庄氏也是中年续弦的。夫妻二人只生一女,名唤掌珠,生得万分美貌。不期今春这财主死了,妈妈托我老身觅一位奢遮聪俊的儿郎,将女儿送与他,把万贯家财相赠,只讨得个养老送终。
想这门亲正好与二郎相配,特来作伐,安人可作急成就,不要错过了喜神。”郁氏道:“据妈妈所讲,倒也相应,不知我家官人主意若何?”凌婆道:“讨媳妇全凭安人做主,相公跟前一力撺掇,自然合就。我老身将这个白老鼠赶到府上来,有无数便宜处:一来二郎受享恁地千娇百媚的一位娘子;二来顶立他家香火,得了现成富贵,三来又不必大盘大盒费了恁的钱财。这事若成,可知道二官人一生消受不尽哩!”
正说间,瞿天民从外厅踱进来,凌婆站起来道了一个“万福”。瞿天民回礼道:“妈妈来得恰好,烦劝我家安人一劝,省的啼哭。”凌婆笑道:“正是老身特来解劝安人,顺便有一头亲事与二官人作伐。”瞿天民道:“好,好,难得老妈妈盛情,你且说谁家女子,若是门当户对的,只今便可成就。”凌婆道:“伍相国庙前聂员外的姐姐,不惟人物端庄,又且家道富足,若是低三下四的,老身也不敢来放屁。”
瞿天民道:“这员外莫非混名叫做聂一撮的么?”凌婆道:“正是,正是,他唤聂一撮。”瞿天民笑道:“妈妈,你知道他混名从何而得?”凌婆道:“只闻人人唤他做一撮,不知是甚出迹。”瞿天民道:“这厮出身微贱,幼年在本村富户家佣工餬口,亏他一味地俭啬,积攒些资本,贩布生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