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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禅真后史-清-清溪道人*导航地图-第3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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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天民道:“男女婚姻,赤绳前系,事由天定,谁敢怨嗔?但安人果有不测,教我满眼望谁?怎得一命归阴,同逍遥于九泉之下,也不枉夫妻一世。不然撇得孤凄冷落,如何过的日子?”说罢,夫妻抱头而哭。元氏也恸哭起来。郁氏忽然晕去,瞿天民忙灌茶汤,半晌方苏。元氏见媳妇势危,不敢远离,相伴至晚,就于侧首凉牀上睡了。
  此时瞿瑴弟兄和张、聂二氏都在侧房伺候。这些使女们服侍到更深夜静,都东倒西歪酣睡了。只有瞿天民坚守不动。郁氏开眼,见丈夫坐在身旁,问道:“相公怎么不睡,在此久坐,有损精神。”瞿天民道:“我见安人睡去,故在此守候,倘要茶汤,便于答应。”郁氏道:“感相公如此深情,妾身何以报答?日间有数句切紧之话,待欲禀明,奈一时昏晕,未及毕言。”
瞿天民道:“安人有甚言语,可速吩咐。”郁氏道:“我死后,太太必然痛苦。年老之人,恐伤肺腑,相公朝夕相随宽慰,不可暂离一步。我死后,相公孤帏寂寞,独枕凄凉,纵有使女们承值,终非贴体。我看侍儿阿媚寡言洁静,与诸女不同,相公可收入房帏,决能体心服役。更有一着要紧的事,相公必须听者:我死后,即将房园田地一应产业,拨与二子分居炊爨,则彼此各图利益,尽力经营,庶几家声不坠。不然,二妇争权,终无了日。那时设有挫跌,不致废家不已。
这三件大事,相公切须留意。余者相公自能料理,我皆放心得下。”瞿天民垂泪,一一应允。正是生离死别,十分凄惨。夫妻讲话间,不觉鸡声遍野,早是五更天气,蓦地里郁氏叫一声:“苦!”瞿天民慌忙抱住,郁氏摇头道:“不好了,心头气塞,万分难过。”言未毕,只听得咽喉中齁齁痰响。瞿天民急唤众人醒来,一齐攒绕牀前。郁氏看看两眼泛上,舌短气呃。元氏和媳妇们齐叫:“安人!念佛念佛!”郁氏含糊道:“莫听枕边言,莫听枕边言,……”连声念了三遍,少顷气绝而死。
合家男女放声痛哭。日间一应丧事,打点齐备,当晚入殓,停柩于正堂之中,延接僧人,诵经追荐。
不觉又过三七,瞿天民接了亲族,将所有家私,对众细细拨开,分为两股,令二子收掌,只存下肥田百亩、花园一所自用。听了郁氏遗言,将媚儿收入房中为妾,留下老苍头瞿助夫妇二人伏侍。余者婢仆尽拨与二子使用。家事调停已定,正欲商议举殡,不期元氏为悲痛媳妇,昼夜啼哭不止。瞿天民宛转劝解,这老年人苦入骨髓,如何肯听,朝暮嚎篊,染成吐血病症。瞿天民虽然求神用药,奈年老力衰,竟不能起。拖延数日,一命归阴。殓毕,停柩于前面大厅之内。
那丧礼佛事、吊唁祭奠之务,自不必说。
瞿天民终日哀恸,寝食皆废,形骸骨立,也抱病长卧,举家慌张无措。捱至断七已外,渐次起居平复,然后计议殡葬一事。瞿瑴道:“祖茔上俱已葬足,不如将太太、母亲权厝于享堂之内,从容寻富贵之地,才可安葬。”瞿天民笑道:“汝年幼不知大体,凡新丧必须随便而葬,不惟亡者入土为安,而生者亦免暴露之念。我见多少宦门富室,为父母选择坟山,因循耽搁,反获了不孝之罪。那贵者嫌职卑禄薄,妄图大位,非台辅之地则不葬。那富者嫌财微蓄浅,冀贪巨万,非大富之地则不葬。
被那舆士指东说西,牵张搭李,迟延岁月。及至家事凋零,人物沦丧,求一塔儿荒地以葬父母,不可得矣。还有那祖父子孙数代相继不葬者,始则因择地而互相推托,终必抛弃枯骨于荒郊旷野,日曝雨淋,风吹雪压,岂不惨然!此乃天地间第一罪人,汝辈切记,切记!古人云: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生于何处,死于何所,葬于何地,自有分定之数,不可妄求也。”瞿璇道:“爹爹之言,鉴往戒今,不肖等敢不佩听?但富贵之地固不可妄图,然葬亲于浮砂浅土、龙绝水聚之穴,人子之心安乎?
须要土厚山平,风藏气聚,庶几存亡有益,生死皆安。爹爹以为何如?”瞿天民点头道:“尔言甚合正理。但得如此之地,尽可安葬。”
  父子们议论未毕,忽见厅侧闪出一个人来,孝巾布服,细袜净鞋,向前哈哈笑道:“乔梓们高议,某极敬服。太太、安人的佳城,托在某身上,管取地好价轻,惠而不费。”瞿天民抬头看时,乃是帮丧的闲汉葛鹪,字伯翔,人见他帮闲掇赚,乘隙而入,取他插号叫做啄木鸟,与瞿天民原系姑表旧亲,因他家连丧,捱身帮衬,管丧仪簿,陪吊奠客,照理出入帐目,一来图嘴头肥腻,二则饕餮些贯头微利。当下见瞿天民父子议觅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