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转思量暗动情。“叹我生来多命苦,早丧爹娘与长兄。跟随寡嫂熬岁月,家计萧条渐渐穷。虽然未受饥寒苦,要想个美馔华馐却未能。红莺不照婚姻晚,二十四岁在闺中。嫁到高门为继室,最可喜素娘贤慧老爷明。那时节虽说千岁出征去,一家人荣华安享乐无穷。无端的贱婢他们胡生事,打伙儿通同把我蒙。千般委婉难出口,那些时刀搅柔肠梦不稳。也只得一心扑在侄儿身上去,是怎么不因不由总是疼。实指望终身养老将他靠,胜如庶养似亲生。谁知错取了不良妇,闹了个黄河水不清。
好歹活着也罢了,作死的冤家又把事生。作的是什么买卖娶的是什么妾,竟遭毒手赴幽冥。闪得我无着无落将谁靠,无亲无眷苦伶仃。想起梦鸾心更恸,他待我十分孝敬似亲生。更有要紧悬心事,寇姑爷来时了不成。却将何言把他对?这是为难第一宗。梦鸾去了三四载,大料着早到了三贤诸葛城。父女相逢言就裹,千岁一定动无名。有朝一日回家转,怎肯轻饶把我容?”再想想:“此时若有双印在,十五六岁已成丁。讲什么亲生与庶养,强如无儿膝下空。
到而今叶落归根终如此,依然还是一场空。”这夫人万转千思心欲裂,呜呜咽咽吐悲声。又逢着连朝大雨从空降,滔滔不断似盆倾。闷沉沉低头独坐添悲声,忽听得连连锣绑又牛鸣。只见那蜂儿任婆朝里走,齐叫夫人了不成。
“夫人,夫人!可小好了,泛了水了!北边山水下冲,把咱这一庄看看灌满,院中都有水了,还不上楼躲避躲避!”夫人惊道:“快叫长工闭门,用闸板挡住水道。”蜂儿说:“我的太太,那些没良心的娼妇养的们见水刚来了个头儿,都跑了,顾自家去了,那里还有个人影儿?就剩下咱娘儿了!”夫人说:“这水怎麽这等利害?”任婆子说:“外边小户人家房屋都没了,水势太猛,也有坐筏子坐船逃去的,走慢的都被水冲了去了!咱们的大门花园望里直灌!
”
说话间,水响如雷,蜂儿说:“还不快走?”夫人着忙,遂一同奔至后楼。任婆挽着夫人,蜂儿先抢了两个荣盒,说:“看水大了下不来,咱们好吃。”遂一手打着伞,一把抱盒,三人上了高楼,站在窗前,望下观看。
但只见雨连水势如山倒,宅中一片尽汪洋。村庄房舍全不见,周围一望白茫茫。声似牛鸣朝下灌,登时冲倒粉皮墙。后边的拦屋先淹倒,不多时灌了前庭与正房。波浪如飞朝上卷,眼看着相离楼门三尺长。夫人蜂儿黄了脸,任婆子害怕体筛糠。又搭着雷电交加声振耳,盆倾大雨响浪浪。幸喜此楼多坚固,波心独立险非常。三个人口似悬河将佛念,提心吊胆数回肠。一连又是三昼夜,刚刚的雨住天晴露太阳。水势渐渐消下去,露出了淤泥坏壁与歪墙。仓粮柴米全无剩,不见了桌椅围屏柜与箱。
三人饥饿无可奈,少不的吃些糕荣与泥汤。蜂儿窗下正观看,见一只大柜飘来水面漾。丫环动了惜财意,眼望任婆说短长。
“任妈你看,那只大柜里面必有东西,何不搭住看看?”婆子说:“又无勾杆,拿什麽弄他?”蜂儿说:“这支窗棍一头拴上个套儿,套住柜角,拧一拧就拉过来了。”一面说着,一面把棍子拴好,来至中层门口,只见那只柜子飘摇飘摇,凑了楼来,蜂儿探着身子,双手擎棍,套住柜角,拧了几拧,叫声:“任妈帮着我拉拉罢!”一言未毕,那只柜子好似人推的一般,往南一冲,扑通一声,把个蜂儿掉下水去。任婆说:“哎呀,不好了!”只见她在水中冒了几冒,登时随波而去。
夫人一见,惊慌无措,大瞪着眼腈,不能救他,只疼的放声大哭,捶胸顿足。任婆抹了几颗眼泪,再三把夫人劝住。
原来这场水患,也是伏准的遗害。这水从燕山洞中暴发来的,并非河中宿水。那山正在麒麟村后,那村正对涧口,遇雨多的年景,骤然下在山上,那一山的水往下直流,都归这条涧收贮。涧满难容,就泛泄出来。若无大雨,不过慢慢流散,中平槽也就止了。最怕连阴大雨,便灌向麒麟村来。这一股暴水十分利害,高公当日在家之时,与合村及附近人家商议,高公出钱,村人出力,迎着涧口用木石修了一座大岭,阻住水道。每遇雨多之年,暴泛下来,被岭挡住,水分两股而去,一归枯河,一归运粮河,不但保住本村,连那附近村庄也受益不小。
时常修补,所以坚固。自高公去后,有些损坏,郑昆便要修补,伏生自执己见,只说无妨,郑昆扭他不过,村人有人无钱,只得罢了。延至今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