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太太与吕夫人大家也都称赞。李氏说:“好说,不敢叫大妗子、亲家娘姨奶奶们见笑罢,少笑话罢!”此时高公与任中书置了第,就在镇国府对门。当下黎夫人令人把婆子抬至新宅,李氏也顾不得领接风酒宴,跟了过来,与任中书夫妇相逢,共谈已往。那李氏数年的闷葫芦儿今日方才打破。当下任中书看见嫂嫂这一番狼狈形容,又疼又气,守在身旁,放声恸哭。那婆子把左眼睁开看了小叔一看,点点头儿,这才瞑目而亡。任中叔夫妻守灵挂孝,迁了兄棺,以礼合葬。
这也是他善待小叔这一点好处所致。
且说那高千岁与安乐公杨舅老爷陪新婿宴毕,正在书房闲谈,闻了信息,心中气恼,怒冲冲走入后堂。冯、岳二位夫人,杨舅太太、三从小姐、郁莲英,闻高公进来,不便在旁,一齐起身,都避入别房去了。
堂堂大步进房中,看见伏氏低头站。粗衣布,瘦形容,面带惊慌含愧色,似哑如聋不作声。老爷一见黄了脸,一阵发迷脚下轻。翻身坐在杌子上,摇头发恨瞪双睛。口内连连说罢了,咬牙切齿问一声:“伏氏你一向居何处,难为你随波逐浪会偷生!梦鸾因何离绣阁?家丁们为何各西东?我当初要你为继室,礼待如宾结发同。你那侄儿男与嫂嫂,我何等周济尽亲情。临行与你留后用,为的是曲折周详备始终。再三托咐扶幼子,结续香烟与祖宗。与你夫妻虽未久,高某那点不通情?
未曾听信奸人唆,也该先自把心平。行此断义绝恩事,直弄得家败人亡产业空。你本是宦门之女王侯妇,一品夫人体不轻。既然到了尽头路,就该自尽赴幽冥。腆颜贪生为奴役,少志无才丧我名。偏心信爱伏家子,故行谋害我亲生。梦鸾若是软弱女,总有一千活不成。这些过,先休讲,更有该杀事一宗,什么是今朝与你重相见,竟与我火上浇油雪助冰!”这老爷手指在脸上连声问,那伏氏头低在肩窝总不哼。遍体筛糠心乱跳,恨不能钻入墙窟在缝中。镇国王越说越气心撺火。
一回身便从壁上取钢锋。唰愣一声出了鞘,照着伏氏下绝情。伏氏一见魂不在,翻身忙坐在埃尘。愧悔难当决死念,双睛紧闭等倾生。梦鸾小姐朝前走,黎氏夫人吃一惊。娘儿两个忙拉住,左右相拦手不停。镇国王,冲冠发指神眉竖,高扬宝剑眼圆睁。靴尖点地朝前凑,快些离开把手松。小姐连忙把爹爹叫:“好天伦息怒且从容!儿有几句拙言语,定性安神请细听。我母本有该杀罪,却因是心活耳软被人倾。咱们家这件离合悲欢事,惊天动地岂非轻。想来未必关人力,必有段曲折因果在其中。
爹爹莫把仇家怨,仔细思量到感情。若不是吕相宋四把爹爹害,怎能够皇王褒奖显精忠?若不是任婆抱出双印弟,怎能够单任二士并驰名?若不是槐氏偷卖琼花妹,怎能够御笔亲书把烈女封?若不是伏生逼我离家下,怎能够夺魁扫北把冤鸣?郑昆不被伏生打,怎能够世子还阳在诸葛城?人生处世安无事,虽有如无草木同。不幸之中藏大幸,善非恶显不留名。事来好似云遮月,事起犹如月被蒙。云往云来如事乱,全凭正气扫云风。邪难蔽正终须散,月光如旧只云如纵。
咱一家骨肉重会聚,独丧了伏家大表兄。我母总有读杀罪,劝爹爹何苦结冤在来生。天伦只顾一时怒,岂不怕冤冤相报本无穷?依儿说,解仇莫如德报怨,这正是不容人处反宽容。咱家岂无一碗饭,望爹爹留养娘亲等善终。”佳人说到这句话,含悲跪倒在尘埃。镇国王眼瞧小姐三点首,一声长叹把手松。回身探背伸双腕,挽起了改头换面的左金童。
高老爷跺了跺脚,摔下宝剑,挽起小姐,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你方才这几句话,竟是一套机锋禅语,为父细细参想起来,到觉醒悟许多。不杀这蠢才便了!”小姐说:“谢过爹爹。”回身把伏氏挽起,黎夫人拾剑归鞘。高公唤进丫环,吩咐:“把伏氏领至后园吕仙堂侧闻过轩中,派一个粗笨使女服侍,一日三餐,叫他自生自活去罢!”自此那伏氏悔后思前,终日在吕仙堂早晚烧香祷告,只求来生不坠轮迥恶道,虔诚顶礼,朝朝不情,到后来寿活九十二岁而终。
这就是他的收圆结果。
且说那还乡侯闻得二嫂嫂来京,连忙回府,稟了父母,即同明义夫人到中书府来看嫂嫂。李氏看见瑶仙小姐,欢喜无尽,把银姐儿抱至跟前说:“你看看好个三婶子,他三叔真是个有造化的!那回要是说停当了刘保正家的闺女,那嘴眼只好给这位三婶子拾鞋罢!”当下夫人也来送礼,不必细表。
且说郑指挥奉了钦限,不久就要赴任,高公择了吉日,与他完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