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来到了享福的时候,只怕感念我不尽哩!今日大风小刮,怪冷的,为与你说媒,冻的我肉生疼,小姐怎么谢谢我罢?”滑氏说:“等明日我谢你三两细丝。”婆子说:“哎哟,好奶奶!我是合姑娘说玩话呢。咱娘儿们如何提到那上头去?”滑氏说:“皇上也不白使人,我必有点薄意。”
正说之间,一阵脚步响,原来是小子劳勤带着小公子伏准玩耍回来,跑进房中,公子叫声:“妈妈,快与我三十个钱买糖糕吃,我饥咧!”滑氏说:“你一口家常饭也不吃,一早起就花了四十多个钱了,这回又要三十文,可无有那些了。这里还有十六个钱,你拿了去罢。”说着从腰中掏出递过去了。小公子见了嫌少,望后倒退了两步,带着哭声说:“我不要。”滑氏说:“好乖乖,今日晚了,就剩了这几个钱,你拿了去罢。等明日我叫劳琼当了当来,与你一百钱。
”公子闻听哭起来了。只听顺娘在套间里低低叫道:“准哥这里来,我与你添上。”小公子这才擦了眼泪,走进房中,拿了钱出来,笑嘻嘻的拉着劳勤往外就跑。滑氏说:“仔细你忘八蛋的狗皮!叫你哄着,有多少钱都叫他胡买了,你好跟着口馕!”劳勤说:“谁吃他的东西来着?他看见什么,不论吃的玩的,他都要买,不是哭就是骂,花了钱回来,奶奶又是骂,叫我怎样好呢?”滑氏说:“好个娼妇养的,望我犟起嘴来了!”任婆说:“你看这孩子,奶奶说两句,你听着罢了,还管调嘴舌的,快去罢!
”滑氏说:“好,势败奴欺主么!这小杂种大不像先了!他爷儿两个要有能为,早就走了。”婆子说:“小孩子家不知好歹,你老是作主子的,高高手儿他就过去了。一半儿见,一半儿不见的罢了。我的酒也够了,该走了,明日再来送信罢。”滑氏说:“你再坐坐如何?”婆子说“恐天色晚了,就此告辞。”当下蜂儿看狗,把婆子送出门来。
世间上惟有六婆多诡诈,十句言词五句虛。只图自己得谢礼,那管彩凤配山鸡。有 多少红颜秀女陪痴汉,有多少美貌郎君伴丑妻。有多少老朽年残娶少艾,有多少移花接 木误佳期。有多少良善苦遭悍妒妇,有多少聪明女子丈夫痴。似这些虽说有个前定数,
细思量其中未免被媒妁愚。弄的那鸳鸯颠倒无可奈,也只好认个悔气胸心闷。任婆子,
欢欢喜喜往回走,自家打算暗寻思:伏大娘子方才许,谢我三两好细丝。大料高家也不 少,约摸着得他数两余。到手之时先放帐,拣着那老实主儿要加一。过上三年并五载,
财长财生息作息。过年秋间上一半,作套合身新绢衣。那一半资生有底本,好与哑叭娶 房妻。怎么丑来怎么俊,只图生男盼子侄。要不然替男招个夫主罢,复又自笑说使不的。 一来年老没人要,二未品貌一出奇。胡思乱想全拉倒,且自喝盅买肉吃。这婆子一面思 量一面走,两脚如飞快又急。霎时到了镇国府,天色刚然交未时。不用退稟朝里走,转 过前堂到内室。高公正在房中坐,这婆子向前叩见禀端的。
婆子见礼已毕,就把伏娘子许亲之言,说了一遍。素娘说:“既然许了,老爷看个良辰,好下定礼。”婆子说:“伏大奶奶说来,他身上有病,家里无人张罗,又无其陪送,不受茶礼,一言为定,但恁千岁这里择日迎娶就是了。”高老爷说:“婚姻大事,岂有不受茶定聘之礼?这个如何使得?”
婆子说:“我今照直说了罢,伏大奶奶是为难。受聘就得会亲友,家中铺垫少银钱。 有心把礼折银两,又难出口实害羞。”高公听毕将头点,命丫鬟取过通书举目观,择了个 本月十八下红定,佳期十月在初三。取出了纹银二百零十两,使女盘托放面前。高公说:
“伦常大礼岂可废,过红下定必当然。此银帮他为使用,足可中中把事完。非是我小看亲戚多冒渎,世间上孤儿寡妇甚堪怜。”婆子说:“阿弥陀佛我的千岁,难为爷仁德心肠想的宽。我去见了伏娘子,他一定感念恩情重如山。那里还说小看话,这真是难渡的愁江遇便船。”高公说:“我就命人同你去,天不大晚早回还。这是二锭银十两,赏你拿去买衣穿。”婆子闻言忙跪倒,连忙叩首在平川:“老婢子一家三口蒙恩惠,生者得饭死得棺。只恨无能难补报,也只好来生结草与衔环。
这点微劳当效力,怎敢受赏与偷安。”这婆子眼看银子将头叩,黎素娘一旁含笑慢开言。
素娘说:“老任,老爷既赏了你,你就拿了去罢。”高公说:“不必多礼,快些起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