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箫笑道 :“早一步儿来也好。我打谅着老爷是不要的 了,偏我一会儿又嘴馋,刚将几根儿面下了吃。这会儿再去取面来炖上水,有好半天工夫,老爷正吃的高兴,叫他等着怪不好的。”天庆道 :“罢呀,别费事,就是姑娘碗里的挑几根儿 罢,横竖老爷也吃不多的了。”紫箫笑道 :“也罢,都挑了去, 我再吃别的。”说着,就将自己碗里的全挑过老爷碗内,另浇清汤,擦了碗口,叫天庆托着盘子送了上去。嫂子们收碗下来,说道 :“老太太们俱吃的欢喜,都说很好。”紫箫道 :“什么好?不过比厨房的干净些儿。”正在说着,李嫂子走来说道:
“都搬过来了,又给你铺设妥当。那边屋里任什么儿也没有了, 你到后院子去瞧瞧。”紫箫忙将一只手拜了两拜,说道 :“明 儿到嫂子家去磕头道乏。”李嫂子笑道 :“罢呀,你等着有空 儿给你侄儿做双鞋罢。”紫箫笑道 :“鞋是鞋,谢是谢。”两 人说话之间,天庆收碗下来,说道 :“老太太们不看牌了,叫 紫姑娘说话。”紫箫听见,赶忙进去。老太太们都散坐着,问道 :“你手疼的好些没有?”紫箫道:“走着道儿,办着事倒 疼的好些儿,就是坐着疼的利害。”老太太道 :“孩子,你待 三老爷的这一片诚心,我实在打心眼儿的疼你。又偏生遇着这几天有事,叫你这只手动不得,怎么好呢?”紫箫答道 :“只 怕赶明儿早上也就好了。”祝露笑道 :“真傻孩子,一夜工夫 那儿就好得了!”祝母道 :“我叫你来商量,我原不要做生 日,惦记着大老爷不知好了没有,这几天也没有接个信儿,三老爷又病得这个样儿,我心里很烦,有什么得意要做生日?二老爷是不依,再三要给我做七十岁,热闹热闹。我又瞧着三老爷今儿光景,比那几天竟长了精神,说话很有神气,又见你这样出心出力的服侍,我心中倒很喜欢。就让二老爷给我热闹,也不阻他的孝心,随他去办罢。但是我自从十八岁嫁了太爷,从来没有苦过一日。后来太爷做到通政使大堂,我得了二品封诰,跟着太爷受享几十年;如今大老爷又做了尚书,给我请了一品封典,我又享儿子的福气;活到了七十岁,我真是福寿双全,夫荣子贵的了!我原许下七十岁不做生日,要到金山寺去做七天大道场,请太虚和尚放七坛焰口,因为三老爷有病,等他好些同去。我明日要到甘露寺斋僧,躲过这热闹再回来。我实在怕的是磕头礼拜,竟不是给我做生日,倒叫我受罪。这会太太们、三老爷、姑太太再三的不叫我出门,说我若怕烦,这几天总在这儿。凡有来的太太、奶奶、姑娘、小姐们,不拘亲疏远近,一概别让到这儿来。两位太太同姑太太们都去接待来的亲眷,这院子里就是我同三老爷娘儿两个。你照着今儿这样,收拾点子东西吃吃,大厨房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要。三老爷爱听南词同变戏法儿,我已吩咐垂花门上传信出去,叫他们明儿早早儿进来。咱们将院子门一关,清清净净的听个书儿,凭他是谁,也不准进来。你说这主意好不好?”紫箫笑道 :“老太太吩咐的很好。若是姑老爷来叫门,难道也不放进来?”祝母笑道 :“我连姑太太都撵出去了,别说是姑老爷!”众人都笑 起来。媳妇、丫头们进来点上灯烛。祝母道 :“咱们也该吃起 饭来。”石夫人道 :“我找了一坛十年陈的福贞酒,留着请大 姐姐的。”秋琴道 :“很好。咱们别吃哑酒,叫章先生们进来 说一回《玉蜻蜓》听听,还可以多吃几杯好酒。”祝母笑道:
“三丫头留着陈酒请大姐姐,也带着我尝一杯儿。”石夫人未 及回答,祝露道 :“我得了两坛二十年陈的百花酒,交给芳芸 收着,要给老太太做生日的。”祝母听了,笑道 :“到底是我 三小子疼我,像三丫头只惦记的是大姐姐。”桂夫人笑道 : “那也容易,老太太将三丫头给大妹妹换了丹桂罢。”惹的老 太太们哈哈大笑。丫头、媳妇们将桌子搭在祝露榻前,摆了杯筷,摆上果碟。老太太与二位夫人并姑太太刚要坐下,只见槐大奶奶进来回道 :“章先生们进来了。”不知老太太说些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说私情耳边絮语 谈苦况窗外知音
话说老太太与众人正要坐下,槐大奶奶进来回说 :“章先 生们伺候,请老太太安。”祝母隔着纱窗说道 :“怪热的,又 要惊动诸位先生。咱们姑太太要听许先生《玉蜻蜓》,拣着热闹的说两回罢。”窗外章、刘、许三位先生齐声答道 :“门下 总是闲着,应该伺候。”秋琴道 :“就在《找巷夺埠》唱起罢。” 许先生连声答应。卷棚下设了条桌、方杌,点上一对玻璃照,冲了三碗雨前茶。许先生们调起弦子、琵琶,和定洋琴,打扫喉咙,先唱几句开场诗道:
六月荷花处处开,绿波香雾近楼台;游鱼阵阵穿花乐,看见佳人游过来。佳人见,笑盈腮,高叫郎君你快来,鱼儿见我都游近,不像你,近着奴奴反走开。郎君看,叫怪哉,真个鱼儿聚一堆,想他也解怜香意,顾不得竿上金钩钓住腮。佳人听说微微笑,他解怜香我爱才,如鱼似水人生乐,可惜了多少红颜在土里埋!郎君听,叫裙钗,休对鱼儿去发呆,瓶中尚有同心酒,我合你慢慢谈心饮两杯,同上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