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伦绝灭,这种杀逆的大罪,皇天后土,实不能容!”说着便请慈安太后不必徇情,按照先帝遗旨,凌迟处决。慈禧这个当儿,魂飞天外,然犹哓辩不已。慈安拍着御案说:“今日治她死罪,要叫她死得明白,死得心服。左右,快将一千人证牵来!”不一会工夫,殿下铁索琅珰,一个是安得海,是披头散发,荷了铁叶铜枷,后面还随着一僧一道,也上着刑具,那道士不是别人,就是白云观的周鹤年,和尚不是别人,就是喇嘛道行。诸位,这一僧一道,不是在八国联军入京的当儿,其时一同逃走的吗?
他俩到底邪心不改,道士是炼丹走火,惹着一股邪焰,五脏焚烧;喇嘛是摩脐度气,遇着女中健将,将他元精吸收,以魔引魔,总在这一两年间身故。如今两个人的真魂孽魄,被这里勾摄过来。慈禧一眼瞧着,觉得生平造孽,无可抵赖。安得海是叽叽的鬼叫,一僧一道是喃喃有词,慈安坐在正中,将御案一拍,嘴里嚷说:“孽障!”
早走过金瓜武士,抡起那碗口粗细的铜骨朵子,兜头痛击,把三个孽障,打得脑浆进裂。慈禧这时辩白不得,脱逃不能,一班武士,早虎狼般凶拥上来,提着铁索绒绳,将慈禧的身子拴捆起来,简直如死猪一般。正待行刑,忽乱乱轰轰的传说驾到,一时寂静无声。慈禧觉得自家身上的绳索,忽然松动,才把双眼睁开,瞧着殿上换坐了两人,不是别个,正中的就是咸丰帝,旁坐的就是同治帝,父子两个,倒是冠冕堂皇,精神焕发。两位皇帝伯伯,总没有胡须,总现出风流态度。
此时慈禧是悲喜交集,忙上前叩头谒见,咸丰帝微微冷笑说:“你这三五十年,福是享够了,孽是造深了,列祖列宗传遗下江山,算在你手里葬送了,你还有何颜见我!
又有何颜见你的亲生儿子!”
咸丰帝话没讲完,只听同治帝气吁吁长叹一声,接续着说:“只要有李莲英、安得海那班孝顺儿子,还要真儿真媳做什么!”慈禧这时听了这句话,真如万箭攒心,再瞧同治帝背后,又闪过孝哲后来,在那里掩面痛哭;咸丰帝背后,又闪出慈安后来,在那里哈哈冷笑。诸位想想,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当日慈安孝哲姑媳两条命,活生生的断送在慈禧手里,这时丈夫同儿子总在面前,任是慈禧面皮再老,心地再毒,手段再辣,言语再强,总觉是惶恐万分,置身无地。
现在冤家对面,只好避过风头,思量掉转头去,哪知不掉过头来,尚没有甚恶相,一将颈项脖子掉转,偏生又是两个男女,血污淋漓地站在面前,欲待不望,自家又不晓得是什么仇人,不由的略略偷瞧,一个便是珍妃,一个便是寇连材,嘴里只嚷着:“无耻虔婆!妖娆泼妇!你平日作威作福,今日也有个无常到了!”
慈禧这个当儿,只有咬定牙关,将双眼闭得死紧的,比如法庭上宣告死刑,背后的标子插了,刽子手的钢刀拿了,预备那凉风过头,滚油煎心,心里七横八竖的乱想:“我罪孽再大,罪名再多些,横竖只有一颗头,任是慈安后,孝哲后呀,珍妃呀,寇连材呀,我没有第二条命赔偿他们,听杀听剐,听剪听断,说不得只是一死!”
正在这束手待毙的当儿,忽然天崩地坍的一声响,四面又是鼓号声,马蹄声,军士呐喊声,枪弹火炮声,可怜一个老佛爷,不知怎样一交跌倒,睁眼一看,也不是上林春,也不是承恩公私宅,也不是坤宁宫,什么銮仪御仗,变做了万马千军,深宫内禁,变做了荒郊散野,靠拢的人,一派是红绢扎额,明晃晃的刀枪,当前来了一驾反王,嚷说:“你是广州都统惠征的女儿吗?孤家想杀你了!你且同我到天国去享那天福!”
说着,便招呼几个手下,将她背了,跨上马便走。正在风驰电掣,忽有一起人马拦着去路,一个个烧着二三尺长的油纸捻子,将慈禧从马上抢去,说:“我们雉水镇差个压寨夫人。”彼此揪扭不开,忽跑过一个回民,白布缠头,骑着胖都都的大马,嚷说:“你们不用强占,我那回王现在要娶个回妃。”奇哉怪哉!我也不知是陕甘的回子,还是云南的回子,那回子力大无穷,把什么太平军,捻军,一起打散,动手来剥脱衣裤。
这时老佛爷悠悠一息,听其自由,猛然回子背后,一片的红灯,有一伙团民抡着大刀,把回子的一颗肥头砍掉,腔子里冲出一道白光,回子杀了,满耳鼓震天声响,不是你喊我师兄,就是我喊你师弟。好了好了!这时老佛爷得着几个救命星了,什么刚毅阿赵舒翘呀、李秉衡呀、毓贤呀、裕禄呀,一个个翎顶辉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