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成帝因着文武扈从的观瞻,当把御骑一磕,手里的珊瑚七宝鞭子一扬,已是四蹄轮动,风驰云骤的径向围场。诸位瞧这个围场,好不宽阔呀:一片银沙滚滚,四围个山峰叠翠,林树葱青;一层层虎帐豹韬,一处处牙旗高悬,那满汉军二十四旗的营垒足足兜搭二三百里个大圈子,比着西汉的长杨羽猎,北周的华林马射,还要张皇到二十四分,任是司马相如、庾子山的才华还怕描写不尽,何况我编小说的腹尺空虚,见闻浅陋,哪里铺叙得来?闲话少絮叙。
这日,咸丰帝兴高采烈,放鹰纵犬,很猎些獐猫鹿兔。偏偏是百灵效顺,转过一座山坡,松树林子里早窜出两只斑斓的白鹿,皇上瞧准了,扯满雕弓,搭着羽箭,飕的一声,早射中一只。原来两只鹿是牝牡相依的,牝鹿受了伤,牡鹿已没命的飞跑,咸丰帝磕着马追将前去,不提防缰绳一松,马蹄一蹙,几乎掀翻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来个大力神王,赶来把马屁股一拍,那一匹八尺龙驹早四蹄稳立不动,皇帝个身子也硬挣起来。掉头一看,原来不是别人,就是那额驸僧格林沁。
当下咸丰帝定一定神,平一平喘,说 :“你来了,你可替我把跑去的那只白鹿赶来,不让它逃走 。”好个僧格林沁,拎着自家马鬃一纵下坡,不消一刻功夫,早把只牡鹿手提过来,说声:“受天百禄 。”咸丰帝一笑。当把御鞭一挥,就此收围。这里随猎的众臣,簇拥着皇上回宫。皇上因急切更衣,忙招呼内监,传旨诸臣暂退,僧格林沁同着些王公大臣,就齐齐退了。
原来皇上个行宫也不过驼绒制成的,大大围幕内边,陈设无非是锦乡裀。咸丰帝匆匆坐一张九龙御床,忙嚷说:“谁替我把衣服换了。”左右宫监方喏喏答应,偏生有个妖妖娆娆亭亭袅袅的美人过来。诸位想想,仓皇戎马之中,忽来个花枝招展,飘忽行围之后,蓦走出那软玉温存,热地里起阵阵凉风,半空中来个月亮。君王从来好色,天子本是风流,兰儿凑着这机会,格外献些狐媚,一面卸装换甲,一面送抱推襟。记得《西厢记》上有两句叫做:“他那里半推半就,我这里又惊又爱。
这种意味,大家都能领会得到,不用在下烦琐。但是这一回小小欢娱,倒与清朝个国脉有大大关系,你道显何?因为咸丰帝登极已是三年有余,后妃嫔御尽多,还不旁边得个子息。偏偏的无心结撰倒做出一篇精神美满个字,那龙种媒,竟会珠胎结合,嫡支嫡派,真个脉理灌输。此后兰儿便上了三十三天,行那四五十年的洪福大运,是金轮则天个化身,应该有女主垂帘的历史。不谈阳台会散,巫峡云收,单讲咸丰帝更换进御心爱,略略休息,便招呼启驾回宫。
端华、肃顺持着龙麾凤节,赶紧过来:“启奏皇上,这次行猎,还是就此截此,还是……”咸丰帝不待说完,便吩咐:“明日回京!”两人得了这个旨意,早下去准备一切。一了次日,一众臣工朝见,咸丰帝便叫僧格林沁、胜保、多隆阿随驾进京,其余的分别遣散。一声启驾,早是浩浩荡荡的赶回北京。
这个当儿,东南的军事,是有起有落。那曾国藩的湘军,在湖南已接连打了几个胜仗,什么陆路统兵的塔齐布、罗泽南,水路统兵的彭玉麟、杨载福,都大大的立些战功,得恢复几座城池,自是一种好消息。又太平军个头脑石达开,横行江西,所过州县,无不望风披靡,看看福建、浙江两省,于处有太平军踪迹。那浙江巡抚何桂珍,只有招架之功,这都不在话下。
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南的雨势未收,西北的雷声又响。前书不讲洪秀全、杨秀清是白莲教的分支吗?后来由白莲教才搀杂天主教会,其实洪杨这个教派,以白莲为体,以天主为用。哪知这白莲教会,在中国古八行省几乎无处不有,珠江流域,闹得兴高采烈,偏偏黄河流域,又被这白莲教踞着地盘。为首的有两个:一叫苏添福,一叫张洛行,两人聚徒传教,勾结得鲁豫陕皖的民众不少。他的玩意儿,是用粗纸绞着个油捻,点走火来,到处打家动寨。
起初数百人一捻。后来数千人一捻,到了咸丰三年,捻军勾通太平军,声势浩大,由安徽蒙城雉水镇起兵,不上两个月,什么颍州、亳州、寿州的城池,都被捻军打破。寿州有个不第的秀才,名字叫做苗沛霖。这人奸猾异常,脑中很有点谋略,苏添福、张洛行把他招致过来,请他做军师。他又引出两位大王,一个叫做李兆受,一个叫做马超江,两人骁勇善战,要算捻军中第一等的好手。当下纵捻四出,河南、山东到处响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