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大喜道:“有了,有了!这药吃得成了。”
常莪草听见说有了,欢喜不胜,忙问道:“对句是什么?万望见教!”白孝立道:“有便有了,也只好借此搪塞搪塞。只怕贵门生如此聪察,还要班驳哩。”常莪草道:“若有了大概,就班驳也好搪塞了。幸速速赐教。”白孝立道:“常兄既是这等说,承惠的这件妙药,小弟只得要拜领了。”说罢,就用手在桌上将那锭银子取了,笼入袖中。常莪草见他收了银子,知他有对,暗暗欢喜,因笑说道:“白兄的缓病药,既已吃了,难道小弟的急病害得如此,倒要将药勒住?
”白孝立也笑笑说道:“谁勒你的,可取笔砚来,待我写出与兄赏鉴。”常莪草忙问酒家讨了笔砚,送与白孝立。白孝立提起笔来,写出一句来道:田十口,何似卑十田常莪草见白孝立写了,忙取在手中,细细而看。见田字中间,是个十字:卑字分开,恰似十田二字,正与“大一人,不如天一大”相对,不差毫发,满心欢喜道:“白兄此对,精工极矣。再不怕他班驳了。”白孝立道:“只恐他细心班驳。兄不曾考这‘卑’字,是个随俗的时体。古‘卑’字,其实不从田从十。
”常莪草笑道:“兄莫要太迂了。一个学生对对句,只要有的对,对的切当,便妙了,还管什么时体古体。“白孝立道:“属对乃游戏翰墨之事,固无不可。但师生间问答,关乎学识。他若将‘卑’字做时体班驳,兄可回他道:‘若定从古体,则‘天’字也不是古体,亦不该从一大了。’”常莪草听了,欢喜不尽,再三谢教。又饮了数杯,然后算还酒钱,大家匆匆别去。正是:求人妙在呆其脸,谋事全亏小此心。
再有白银兼绿酒, 世间谁不是知音。常莪草别过白孝立,因有了对句在胸中,胆大心雄,便意气扬扬,一径走回书房中来。裴松接着,忙叫馆童送茶。常莪草一边吃茶,一边就说道:“我回去被俗务缠住,料理了半晌,方才得脱身来。走到路上,忽想起你说的这个对来,倒也有些离合之趣,甚是难对。只走到门前,方才对了一句,待我写出来你看。但不知你这半日,可曾也对一句吗?”
裴松道:“门生因对不出,才求老师代对,以开愚蒙。“常莪草听见他不曾对出,更加欢喜,因取笔在一张小笺纸上,将前对写出,递与裴松看,裴松看了,也生欢喜道:“从田字中拆出十宇来,大是奇想,非老师渊博之学,决不拈弄至此。门生受益多矣。”常莪草见他悦服,满心欢喜。因胸中还有未尽,转挑拨他道:“青史,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虚誉。此对还有不足处!”裴松道:“又精又工,实无不足。但微嫌‘卑’字,是个时体。”常莪草道:“这个不妨。
对对正妙于入时,与考古不同。若欲从古,则‘天’字亦是时体。古体则‘天’字当作‘兖’字,青史不可不知。”裴松听了,忙正色起立,向常莪草称谢道:“领老师大教矣。”常莪草听了,快活不过,暗暗想道:“这二两用的着了。”正是:尽道书中悟出,1谁知盗窃将来;
并不与人识破,
也要算做奇才。
裴松读书到晚,放馆入内,冈将对对与辩论时体古体之言,细细与紫仙说了一遍。紫仙细细听了,又将对句看得分明,因叹息道:“此对实对得有些学问,可见观人切不可以一端过求。这常先生若不是此番暗考,认他做一个庸才,岂不失了师生之体。哥哥还当谨慎,不可自弄聪明,以致获罪。”
裴松道:“妹子所言,甚是有理。原该如此。” 这常莪草见裘崧果以时体班驳,知他不是寻常,亦留心相待。故彼此相安,一时无说,且按下不题。却说宋古玉坐在监中,亏了众社友时时到府堂上来,辩长辩短。袁通判道:“宋石这件事,强盗既咬定不放,诸兄又苦苦来辩,本府是署印,实难定此罪案。新太爷已有人了,待他来结此案吧。诸生须静听,不必时时来激哄。”众人听了没奈何,只得散去。
此时宋古玉虽坐在监中受罪,因有许多秀才不住的来看他,便无人敢十分作恶,也还安静。只可怜宋娘子,领着两个儿女在家,又无盘缠,又要送饭。初时还好告诉众朋友,众朋友你送柴,我送米。送的多遭,怎好又去开口。一日捱一日,家中渐渐柴米俱无。先前还有几件首饰衣服去卖,过些时卖完了,就卖到桌椅家伙。又过几日卖完了,没得卖了,只得将两间房子要卖与人。人听见是盗贼事情,哪个敢买。家人宋喜见家中没得吃,也就躲开,自顾自去了。
家中毫无用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