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又苦无人。又因房子尚未找价立契。谁知“势利”二字,竟是天地间的大道理。过不得数日,早有许多家人,人上央人,要来投靠。
宋古玉正无人使用,遂收了两名。才收了家人,王文度才领了那个土财主段耀,备了一副厚礼来,与他父子贺喜,并送上立的房契。宋古玉见了,再三推辞不受道:“价尚未曾找足,怎好先收文契,何况厚礼,断断不敢领受。”
段耀连连打拱道:“文契送迟,晚生罪已丘山。些须薄物,无非申贺。宋相公若拒而不受,则是更加晚生之罪了。”
宋古玉道:“既有如此之高情,文契并厚礼,小弟只得领了。但所找房价。容小弟立一欠票,至期奉上,决不敢迟。”
段耀道:“宋相公这话,一发加罪晚生。几间房子,值些什么!连前面受过的重价,俱是多的,怎敢还说找价!莫说欠票,就找出也不敢领。”
宋古玉道:“哪有此理!老丈若不收欠票,则这文契,小弟如何敢领。”
王文度见他二人逊让,因说道:“古玉兄,你既要买段兄的房子,永远以为产业,房契如何不收?见价立票原为不相信也,今段兄既深信于兄,又何必立票?待有了银子,容小弟与你找完段兄便是了,何必此时定要立票。”
段耀又说道:“找价断不敢领,只求宋相公青目一二便足矣。”宋古玉无法,只得受了。段耀还再三致谢,方才别去。正是:
前求立契苦推辞,
今日缘何立恐迟?
前日尚为贫子日,
今时已是贵人时。
宋古玉家人又有了,房子又稳了,遂写了三封书:一封报贺知府,一封报知裴夫人与裴松,一封报知自家妻女。内中俱写着自要北上,儿子又进了武城县学,不便住在他乡,家中无人,要接妻女回来看管之意,叫宋勤送去报喜。
宋勤去后,过不多日,贺知府与裴夫人闻知宋古玉高中了,早各差了一个家人来送礼贺喜,就顺带家信,并报知裴家女婿已进了汝宁府学。宋古玉见了书,知女婿裴松也做了秀才,不胜欢喜,遂也备了一副厚礼,与裴家人带去,贺女婿进学之喜。又写了一封恳切书信回贺知府,就烦他寻一得当人,送家眷回武城,家人方才去了。
却说贺知府,前接了宋古玉报喜并接家眷之信,心下已为他踌躇。今去贺喜的家人回来,又接了托他寻得当人送家眷之信,便与夫人商量道:“我本山东武城人,因升了汝宁知府,故到汝宁来做官。今官既迁坏,不做了,便该还归武城故乡。而依栖于汝宁七八年者,只为受了裴年兄孤寡之托,故不敢竟去而相负也。今幸裴年兄的孤子年已十四,又进了汝宁府学,又聘了才女为室,可以自立矣。裴年兄的孤女,已择了宋采为婿。今宋采又进了武城县学,可谓佳婿矣。
裴年嫂之寡,既有贤郎,又有了佳婿,虽寡而不寡矣。细细想来,我托孤之责,亦可辞谢矣。托孤之责既可谢,而苦苦飘流于此,不归故乡,则是但知受人之托而不知自托矣。况你兄弟来接家眷,叫我寻得当人送去,你想许多道路,两个内眷,并无男子,非亲菲故,谁是得当可托之人?我再三打算,倒不如趁此机会,辞了裴年嫂,一同回去罢。夫人,妳道何如?”
贺夫人听了,连连点头道:“老爷此论,为人为己,情理两尽,甚是有理。我兄弟既中了。要到北京去会试,须速速送家眷回家去,他方安心出门。”
贺知府见夫人主意相同,便一径来见裴夫人与裴松。将前边这些说活,又细细述了一遍,见得要乘送宋舅母之便,就搬回故土。
裴夫人听了,忙答道:“不幸先给事早逝,孤寡无依。以年谊屈大人不归桑梓,寄居于汝宁多年矣。愚母子每一思及,感恩无地。今裴松伶仃孤子,蒙大人选师教训,得入泮宫,可以自立矣。裴芝孤女,又蒙选此佳婿,不忧失身矣,未亡人发已将星,孤孀久谙,似乎无可累大人之心矣。况宋亲家高发,宋亲母自应速归。长途无伴,非大人至亲。更有何人。大人即借此还乡,实两全之美,愚母子焉敢复留。但蒙大人高厚,联此两姻,恐一旦远离,后日嫁娶,未免繁难。
”
贺知府道:“令郎令爱与内侄内侄女这两段婚姻,实系佳人才子,与众不同。我前已言过,才美之婚,聘定只须一丝,嫁娶必要玉堂金马。聘定若不一丝,便是贪筐襄而薄荇菜。嫁娶若不玉堂金马,便是我识人不真,误认无才作有才也,皆不足添好逑之色。若果才高,玉堂金马,则自有七襄百两,何难之有。老年嫂但请放心。到其时。我自有理会。”
裴夫人因致谢道:“多蒙大人如此费心。亡夫九泉应瞑目矣。”
贺知府说明了。便回家又与宋舅母说知同回武城之意。宋舅母知长途有伴,愈加欢喜,遂自收拾。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