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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连城壁-清-李渔*导航地图-第9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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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尸骸虽经收殓,未曾殡葬。
百顺听了,捶胸跌足,恸痛一场,只得寻了吉地,将单玉、遗生祔葬龙溪左右。 一夜百顺梦见龙溪对他大怒道:“你是明理之人,为何做出背理之事?那两个逆种是我的仇人,为何把他葬在面前,终日使我动气?若不移他开去,我宁可往别处避他!”百顺醒来,知道他父子之仇,到了阴间还不曾消释,只得另寻一地,将单玉、遗生迁葬一处。
一夜又梦见遗生对他哀求道:“叔叔生前是我打死,如今葬在一处,时刻与我为仇,求你另寻一处,把我移去避他。”百顺醒来,懊悔自己不是,父子之仇尚然不解,何况叔侄?既然得了前梦,就不该使他合茔,只得又寻一地,把遗生移去葬了,三处的阴魂才得安妥。单玉、遗生的妻子年纪幼小,夫死之后,各人都要改嫁。百顺因他无子,也不好劝他守节,只得各寻一分人家,送他去了。龙溪没有亲房,百顺不忍家主绝嗣,就刻个“先考龙溪公”的神主,供奉在家,祭祀之时,自称不孝继男百顺,逢时扫墓,遇忌修斋,追远之诚,比亲生之子更加一倍。
后来家业兴隆,子孙每繁衍,衣冠累世不绝,这是他盛德之报。我道单百顺所行之事,当与嘉靖年间之徐阿寄一样流芳;单龙溪所生之子,当与春秋齐桓公之五子一般遗臭。阿寄辅佐主母,抚养孤儿,辛苦一生,替他挣成家业,临死之际,搜他私蓄,没有分文,其事载于《警世通言》。齐桓公卒于宫中,五公子争嗣父位,各相攻伐,桓公的尸骸停在床上六十七日,不能殡殓,尸虫出于户外,其事载于《通鉴》。这四桩事,却好是天生的对偶。可见奴仆好的,也当得子孙;
子孙不好的,尚不如奴仆。凡为子孙者,看了这回小说,都要激发孝心,道为奴仆的尚且如此,岂可人而不如奴仆乎?有家业传与子孙,子孙未必尽孝;没家业传与子孙,子孙未必不孝。凡为父祖者,看了这回小说,都要冷淡财心,道他们因有家业,所以如此,为人何必苦挣家业?这等看来,小说就不是无用之书了。若有贪财好利的子孙,问舍求田的父祖,不原作者之心,怪我造此不情之言,离间人家骨肉者,请述《孟子》二句回覆他道:“知我者其惟《春秋》乎?
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卷十二贞女守贞来异谤朋侪相谑致奇冤诗云:
治国齐家道本同,看来难做是家翁。五刑不为妻孥设,一吼能教法令穷。小忿最能妨爱欲,至明才可学痴聋。古人尽昧调停术,只有文王在个中。这首诗是说齐家一事,比治国更难。治国的人,遇了是非曲直之事,可以原情而论,据理而推,情理上说不去的,就把刑罚加他,那怕他不服服贴贴?至于齐家的人,遇了是非曲直之事,只好用那调和鼎鼐的手段调剂拢来,使他是者忘其是,非者忘其非,曲者冥其曲,直者冥其直,才能够使一门之内,尽奏雍熙,五伦之中,不生变故。
若还也像治国一般,要把情理去压服他,无论蛮妻拗子,不是“情理”二字压得服的,连这情理两件东西先不肯同心协力,替他做和事老人,预先要在问官胸中,打起斗殴官司来了。譬如兄弟两个相争,告在父亲手里,原起情来,自然是以大欺小,该说为兄的不是;若还据起理来,自然是以下犯上,又该说为弟的不是了。妻妾两个吵闹,告在丈夫手里,原起情来,自然是正妻吃醋,磨灭偏房,该说做大的不是;若还据起理来,自然是爱妾恃宠,欺凌正室,又该说做小的不是了。
情要左袒这一边,理要左袒那一边,还是把“情”字做了干证,难为阿兄与阿正的好?还是把“理”字做了干证,难为阿弟与阿妾的好?还是把情理扭做一团,预先和了干证,着他去与两边解纷的好?可见“情理”二字,是家庭之内用不着的东西。情理尚且用不着,那刑名法律,一发不消说了。所以古语道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凡做官的遇着有家庭之事调处不明来告状的,只好以不治治之,学那当家人的藏拙之法,叫做“不痴不聋,难做家翁”,只是不准他便了。
他见官府不准,自然回去调停。就如街市上相打的人,看见有人扯劝,他两边再不住手;及至扯劝的人一齐走开,他知道不好收煞,也就两下收兵,不解而自散了。 说便是这等说,古语之中又有两句道:若无解交人,冤家抱树死。 万一有家庭之事,屡次调处不来,毕竟要经官动府,官府要藏拙,他不肯容你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