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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醉醒石-明-古狂生*导航地图-第2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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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犹不过是宦途淹蹇耳,未至于困顿死亡也。又如陈通方,少年登第。同年王播,年五十六。通方戏拊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赠一第。”王颇恨之。通方值家艰归,王累捷高科,已判监铁。通方穷悴,求同年李虚中为之汲引。王不得已,署江西院官赴职,未及到任,又改浙东院。至半程,又改南陵院。往复数四,困踬日甚,退省其咎,谓所知曰:“吾偶戏谑,不知王公遽为深憾。”及王拜相,通方怅望而死。此直并身家性命,败于傲中了。可见傲慢之人,无好收场。
人人读书,人人知道,而又多蹈之者,惟恃才智之过也。诗曰:
奇才虽是世间稀,卖弄矜夸便不奇。若使孔颜生此日,诸君面目亦难施。却还有一奇绝的事,出人意料之外者。有一人以恃才做物、愤世嫉俗,变为异类。既变异类,犹复人言,以自明其悔恨之意。待在下慢慢细述一番。唐明皇时,陇西人李微,是皇族之子。家于虢略。少年博学,诗词书翰,无有不工。真是下笔干言,倚马可待。他却恃才傲物,眼底无人。即他同时的才子,如李白、杜甫、高适、岑参之流,他也不肯逊让一头。便把那功名二字,拿在手里,谓卿相可以立致,终日猖狂放恣。
当时之人,也说他是个才子,不敢与他抗衡。他越发自尊自大起来。未弱冠时,便领了乡荐,贡至京师。不意走了十科,不得一第。只因他恃才过甚,不肯俯就这科目的程式,又或躁率差误,以此多不合式,常被剥放。但还有一件好,唐时却是一年一试的,不比如今三年一试。故虽十科,亦不过迟得十余年。李微一次不中,便骂一次试官,道他眼瞎,不识文字。又骂这些及第的道:“黄口孺子,腐烂头巾,都中了去。我辈如此高才,沦落不偶,看他们有何面目见我!
”便是那愤懑不平之气,放诞无忌惮之言,心中口中,怨天尤人个不了。及至第十一举,方才得一第,名次却又不高。唐朝资格:凡进士及第的,前边几名,选七品京官。其余高者县令,次者县丞,又次县尉、丞尉之流。做得好,便取为尉史,甚至取为西台。不取的,再赴词科。连试高等,便入为翰林台省。故此李微虽中进士,却选得一尉,又调补河南商丘县尉。自以皇族高才,屈迹下僚,与俗吏为伍,常郁郁不乐。益为倨傲,轻底狎侮,无所不至,僚伍皆不能堪。
一日,与同舍会饮,多吃了几杯,便以酒发言道:“我皇家子,才高迁、固。君等虽喙长三尺,而手重五斤,是为何物,乃竟与我伍邪!”僚友皆侧目恶之,不欢而散,然亦无如之何。及微任满,当补选,以当事者恶其做放,不肯为之荐拔,不得即赴京调补,因此退而家居。益复傲慢,不与人通。时作诗赋,总只是牢骚不平,毫无屈原忠君爱国之忧,倒有杨恽诽谤不堪之意。把平日食牛扛鼎那些才气,都变做了吞声饮恨一副肚肠。时时思量那些目不识丁据有高位的,及那些当权用事不提挈他的,恨不得一口水都吞在肚里。
自有了这个意思,便种下后来变成异类的根子。诗曰:
画马犹应入马胎,怨愤如何不作灾。从来佛性只平等,便离六道坐莲台。李微家居岁余,宦囊已空。迫于日用无资,只得思量出游,打知交的抽丰。冀有所获,半为妻子衣食,半为入京调补支费。打算已定,设处了些路费,整顿行李,别了妻子。带了两个仆者,一个叫做应荣,一个叫做宜禄,从虢略取道而南,至于湖广地方。其时府县长吏,虽不多几个是他同年故旧,然他平日原有才名,人皆敬重的。况他又傲放猖狂,人又多怕他的。你道傲放猖狂,人如何倒怕他?
大凡有才的人,出口成章,凡有所讽刺,或作赋,或作诗,或作传,人便传颂开来。若有不好事体,未免取讽当时,遗笑后世。是以人多怕他。古人有云:避才士之舌锋,避文士之笔锋。正为此等人说也。此时这些官长,人人开阁相延,宴游欢饮。有所请托,无不听从。及将别时,又各各厚赠,以实其囊。微犹以为未足,又游到金陵地方。金陵是古帝玉之都,胜迹甚多。微便到处题咏,人人称赞。彼处官长,相待之厚,亦与湖广一般。将及一年,所得赠遗,竟有二三千金。
微意稍快,谋将西归虢略。一路行时,又想起做官时事,忽忽不乐。向来那些怨恨愤懑之意,又复形之言色。一日,到了汝坟地方,觉得身子困倦,叫仆人寻了下处,正欲安息几日,慢慢再走。不意忽然的发狂起来,咆哮叫跳,如虎如狼。两个仆人,竟不知是何缘故。上前又打,落后又打。去服事他,见了便脚踢口咬。不去服事他,却又喊叫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