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见许多官府送客回来,问知未公船已开去。跌足急问:“可赶得上?”回说:“这样大顺风,除非赶到常山,也赶不及了!”素臣不信,后面一起一起的人来,都是一样说话,只得怏怏而回。大郎道:“相公便一直跑出门去,把银子都没收拾,掉在桌上,小人收进去了。”素臣道;“银子事小,只有未老爷不曾送他一送,心实歉然!”大郎请素臣进房。素臣道:“就在这里稳便。”大郎道:“方才未老爷送来的被褥,都是绫罗锦绣,惹人眼目,里面还谨慎些;
起早起迟,也得安稳,没人搅扰。小人们床铺已搬出外边,容小人尽这点子敬意罢。”素臣见其诚恳,兼怕有人搅扰,因走将进去。到后半间,见板壁后,已把丹凤朝阳画儿收过,铺下一张小床,说道:“不然,就在这里罢。”石氏忙接口道:“这是我们的床铺;相公的被褥,已铺在房里了。”素臣问璇姑睡处,石氏道:“在阁楞上。”素臣抬头,果见上有阁楞,觉着不便,因复进房。只见房里,比俞大不相同,眼目之前,忽地焕然光彩。却是为何?因素臣到江口去送未公,大郎与石氏商议道:“文相公精神奕奕,相貌非凡,将来必是惊天动地的人;
你的性命名节,亏他保全,今日又亏他力言,脱了奇祸。你姑娘才貌双全,我们这样人家,那里有好对头来说亲,可不枉了他终身大事!少刻等文相公回来,多劝他几杯酒,叫妹子伏侍他同睡。明日说明,送他为妾。一则尽我们报恩之念;二则妹子终身得所;三则靠傍着他,或者还图得出身,有扬眉吐气之日。我早上求了一签,是大吉之兆,他日要与王侯并肩哩。但不知你意下如何?”石氏道:“我也正有此意,这是极好的事,待我去与璇姑娘说。”疾忙跑至房中,向璇姑说知。
璇姑变色,摇头不应。石氏复极力撺掇道:“你看文相公相貌,大贵非凡;他与未小姐如此光景,可见是情重之人。这是你终身大事,不可当面错过!你哥哥说的,我们这样人家,拣出甚好对头,止不过肩挑背负,开店经营的人,晓得啥仔惜玉怜香,枉负你聪明美貌!到那时节,就懊悔嫌迟了!况你哥哥又求得上等好签,可见是姻缘了!姑娘,你体得固执!”璇姑低头沉吟一会,涨红了脸道:“先说明了还可;若不说明,断难从命!”石氏复劝不依,出来述知。
大郎道:。‘说明了,只怕文相公不允;我同你求妹子去。”因同至房中,再三苦劝,璇姑执意不从。大郎着急,跪在地下,两泪交流,说道:“我和你是嫡亲姊妹,难得天上落下这般异人,可了你终身大事,若不委曲图成,还成个人吗?我非不知你的本性,只怜念过世的爷妈面上,你从了罢!”石氏也跪地同求。吓得璇姑满面失色,忙跪下去,哭道:“哥嫂要折死我了!请起来商议。”大郎道:“不用商议,只求你允了,哥嫂才放心起来。”璇姑兄妹姑嫂之情最重,忽见哥嫂屈膝,欲了自己终身,不觉痛泪直下道:“但凭哥嫂主张!
”大郎夫妻方才起来。欢天喜地的,一面收拾酒肴,一面打扫房屋;将璇姑一张床,移至外间,有两座箱子,一张梳头台,一张条桌,一个面架,一张椅子,一张机子,一齐皆用水擦洗。床上要铺起鸾吹送来的被褥,石氏打开看时,却是两个洋布大包,包着一条凤穿牡丹五色绒毛毯,一条天蓝贡缎八六全床绵褥,一条松花色绫褥单,一条闪绿红锦面子,清水杭绸夹里,中间夹着通照湖绵的薄被,上面冒着一段无色八丝缎子冒头,一条六幅杭绫被单,一个绿套青妆的缎枕,
大红枕顶,两头绣着芙蓉丹桂,一条洒线团花的大红缎子床围,一顶元色宦绸上沿,大红绉纱围的帐子,面前垂下四条画花白绫飘带,带上扣绊俱全。大郎一面张设,一面赞叹道:“终是大衙门里出来的,与众不同;这样铺盖,休说没有睡过,连眼里也没瞧见!我常笑那富贵人没些见识,他却也受这般痴福!”石氏道:“这是姑娘的福气,头一夜就有这样采头,都爷来送这做亲的床铺哩!”
璇姑正在指着铺设,听了这话,把脸就涨红了,要走开去。石氏一把扯住,说道:“如今在我们家里,一会要你去就他,不可害羞!文相公若有推托,还要认真去温存他哩广大郎道:“一来完了哥嫂心念;二来结果他终身;这是一桩大事,你既允了,就要依着嫂子的话,不可单作孩子气的!”石氏道:“文相公相貌,定然发达,将来夫荣妻贵;今日这一副枕顶上绣着的,便是预兆;到那时节,才知道哥嫂的主意不错哩!”大郎道:“闲话少说,你看妹子头上,都是些灶灰,你也该替他梳洗梳洗。
”于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