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儿一品冠带,骑着小马随送。加以公侯大臣命妇送亲,车辆络绎不绝。文恩、文容、金砚各率标下将弁军兵,披执鼓吹,于道旁夹护。
皇城内老幼男妇,观看者填街塞巷,俱说嫁娶之盛,目所未见。公主凤轿到门,素臣揭帘,同至祖庙再拜,进爵读祝,又再拜出诣凤羽楼寝室,与公主交拜,就坐进馔合卺毕,复相向再拜,鼓乐人等俱退。水夫人率诸媳款各妇于日升堂。古心、始升陪大媒于东宅大厅。文恩、文容陪内使于西宅大厅。玉奴、阿锦、赛奴、云氏陪女官于月恒堂之中。春燕、秋鸿、小躔、天丝陪各宫女于月恒堂之东。紫函、冰弦、秋香、生胜陪各命妇从婢于月恒堂之西。金砚、锦囊款各内监于门厅。
其余内使及各执事人等,有文虚、张顺、奚勤、韦忠各派员役,于东西两宅小厅及长史中军等厅宴犒。各处席散,素臣出送大媒内使,入定水夫人已毕。金莲宝炬下,细视公主,比金阶相见时,出落得更是风流。但见:
缕缕青丝,挽出巫山秀气;垂垂金缕,漾来洛浦灵光。眉紧而长,双蛾入鬓;目明而秀,丹凤凝珠。樱桃口吐出莲花,劝救他黄屋内两朝天子;春葱手擘开银杏,破解过白衣中一个大人。满腹五车书,亏你瘦生生娇怯娃儿,如何贮得;寸心千古事,除却烈轰轰英雄男子,那个参来?只此刻花冠卸处,丹桂香飘,已是玉容生百媚;到中宵春汗濡时,芙蓉水浸,可知粉面更千娇!
素臣拥入锦衾,搂着一捻腰肢,想着两番恩德,好生怜惜,无限惭惶。一个极谏直言,名擅千秋奇男子;一个随机应变,年方七岁女神童。一个七蛊忽攻心,险断送想中淫女;一个千日不解带,生救脱意内情郎。一个六度姻缘,生感生怜,无限恩情非为色;一个初经风雨,又惊又怯,自怜娇小不胜春。一个说救命恩人,听枕边百啭流莺,忍教你悲啼欲死;一个说下床君子,到被中双栖彩凤,便难为道学先生。一个说壮岁怎配弱龄,况已一妻四妾,辜负你青春年少;
一个说老夫尚得女妻,即令三宫六院,自甘分金碗玉余。一个说你的姐儿就是我的妹子,大妹不婚,终婚小妹;一个说我的亲爹便是你的假岳,大姨弄,后弄小姨。
次日,公主出谒水夫人,媵嫁宫人以会典进,传旨令公主遵照行礼,水夫人西向坐,公主东向立,行四拜礼,水夫人答二拜。复请田氏,田氏述知初意,让公主为正,公主道:“有君命在,姐姐何必过谦?”水夫人道:“此非左媳过谦,实出自感恩之诚;但既有君命,自当恪遵,毋以私废公也!”于是田氏居左,公主居右,平拜四拜。璇姑等请公主坐受,公主不肯,东西向立,受二拜,答二拜。古心、阮氏行臣民见公主之礼,公主力请以家庭之礼见。水夫人道:“会典虽有公主拜舅姑之礼,而自国初至今,未有一人行之者;
行之,自老身始,实仰体皇上圣明之意!若翁姑丈夫以外,再行抗礼,则太亵国体矣!公主可坐受伯姒之拜,以尊君;嗣后仍酌行家庭之礼,则公主之谦志亦伸矣!”公主只得西向坐,受四拜。随即请古心夫妇西向,公主东向拜之。次及五子、三侄、一甥、一甥女、内监、宫女、为奴人等俱见礼过。鸾吹从东宅过来谒见,公主熟视鸾吹,鸾吹熟视公主,不觉两人心头俱突突地跳荡,面色忽红忽白,改变不定,眼里便酸酸的,只顾要流下泪来。众人看这模样,无不诧异!
正是:
纟臂阋墙皆后起,泪流心跳是先天。●第一百二十二回姊妹重逢惊智囊宅远虑主奴叙旧感镇国之深恩两人越近,心越跳荡,泪越垂挂。鸾吹定睛细认,带着哭声,说道:“贱妾斗胆,请问公主尊名?籍贯何处?父母何人?谢姓是否本姓?何以得封郡主?又何故见妾垂泪?”公主道:“愚嫂本籍浙江,六七年前于西湖落水,为谢姓内监救归楚府,楚王认为义女,赐名红豆,胜若亲生。携带入朝,奏对称旨,赐姓封君。教授诸妃嫔公主有功,历晋郡主。
出水后,谢监以药丸一粒灌服,大吐不止,将以前之事全然失记,竟不知本身父母何姓何名,连自己原名、年岁、月日生时,亦不记忆。不知何故,一见姑娘,既若旧曾相识,不知不觉的心头跳尽,鼻眼发酸,泪自流出。请问姑娘,何以同一垂泪变色耶?”鸾吹道:“贱妾因公主面貌,酷似失散之舍妹,心头不觉跳荡,眼中不禁垂泪。据公主说来,尽有与舍妹相合之处。但舍妹本籍江西,公主本籍浙江,则又不同耳。”
鳌儿从旁插嘴道:“母亲既把落水以前事全然忘记,何以独知本籍为浙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