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女人挤着,因亭小人多,并至挨肩擦背,没些空缝。素臣把奚囊推入,自己却背着亭子站在阶前石上。奚囊道:“相公何不挤上来?”素臣道:“男女捱擦不便,你是孩子尚不妨。”只听得亭子内有人叫道:“文相公,不妨,这亭子是公所,又不是女娘们建造的;他若怕男人,就不该进亭子来了!相公何必这般道学!”素臣尚未回言,只听一人说道:“我们虽有男人,都是同着女眷,先挤在内没法;谁似你和尚强挤人来,捱擦妇女?难得这位相公尊重,不肯进亭,极是好的了;
你偏要叫他进来。少停雨住了,合你讲话!”素臣回头看时,只见松庵和尚挤在三四个女少年中间,一张嘴儿,差不多要贴向一个女人眼皮上去,那一簇松毛,已半搞女人脖项。素臣怒从心起,本要发话。却见松庵竖起两道浓眉,睁圆一双凶眼,大声嚷骂道:“你这活乌龟,你敢放屁!你既要借女人的廉耻,就不该放妻儿出来卖俏!莫说大家身上都穿着衣服,就是光着身子,你也怪不得别人,便落了便宜,也只好算做上门嫖罢了!你说要合我讲话;你睁开龟眼,认认我是甚人?
连昭庆寺松庵大老爷都不认得!这等瞎乌龟,只可烧汤,连跟马根搿琵琶,都去不得!粪桶也有耳朵,敢在虎头上做窠!少刻雨住了,且送你到县里去,打你三十毛板,连你妻也拶一拶指,出掉些水气,才知和尚的手段哩!”只见发话的人,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做声。只见别的男子,都咽咽呶胺,埋怨那发话人;只见那些妇女,脸都吓青了,要掉下泪来。素臣如火上添油,因碍着许多妇女拥挤在内,动不得粗!肚里思量:且待雨住人散之后,历数其罪,痛打这厮出气;
挤得别寻寓处!却是气闷不过!
正在辘轳,只见身旁走过一人,说道:“家爷请相公上船一会,因雨大不能自己上来奉请,吩咐小的致明,请相公休怪!”素臣道:“你老爷是谁?因何请我?船在何处?这样大雨,如何去法?”那人用手指道:“那一株大杨树下,不是家爷的船吗?相公上船便知。小的现拿雨具,不多几步就到船上。雨大得很,休要耽搁了。”素臣此时已被暴风冷雨,弄得浑身抖战,巴不得有躲避去处,遂不暇细询。急急穿换了,抢至船边,跨上船去。那家人把奚囊驮在背上,雨伞遮着,随后下船。
舱门口站着一个白须老者,满面春风的,迎接素臣入舱。素臣脱换雨具,便要施礼。老者道:“且慢。”吩咐一个小童到后舱去,说:“取我的衣服鞋袜出来,伏侍这位相公更衣过,进来请我。”向素臣告便,退人中舱。小童拿出衣裤等物,候素臣换过,将换下的收拾进去。素臣一眼看见,小童眉目秀媚异常,宛然女子,却又是贵相,好生怪异。因已请出老者来,便又向前行礼。老人又道:“且慢。”因让至中舱,令家人奉上一大杯热酒,说:“先生受寒了,且吃三杯,冲一冲寒。
”素臣因被雨久淋,身子如在冰缸内一般,正用得着这杯热酒,遂略不辞让,连饮了三杯。就觉一股阳和之气,从丹田内诩诩发扬,须臾四肢百体,都活动潇洒起来。笑道:“老先生真回春手也!”即便行了宾主之礼。正要就坐,老者把手一拱道:“此位禅师,法号和光,是当今赐紫,现坐灵隐方丈,舌具广长,胸多智慧;先生且见过了,好求禅师指迷。”素臣只得看那和尚,生得面如银盆,眉如偃月,鼻直口方,耳长额阔,双瞳闪烁有光,一背丰隆多肉,约有四十上下年纪。
身披深紫暗龙袈裟,足穿大红朱履,光着一颗滚圆肥头,头顶上炙着龙眼核大紫红色的九十大疤。素臣一面答道:“晚生止识儒宗,不解禅理,求教倒也不必。”一面说,遂要就坐。老者慌道:“禅师是方外尊宿,兼之年长,自然该首坐了;但这位先生既不好禅,应以世法相见,听口声不似浙中,禅师现在驻锡湖上,还该是那位上坐,这倒要凭禅师主张了?”和光无奈,只得虚让了一让。那知素臣,本性最恼和尚,就是老者主张坐在下首,他也断不肯依,宁可仍到大雨内去站着的;
况老者之意,分明要他上坐。于是并不谦逊,竟拱一拱手,向那第一位座边站立,说道:“有占了!”和光见这般模样,气破胸膛,又不便发作,只得怏怏的坐了第二位。老者坐了主席。吩咐另换席面,先送一道茶来。茶罢,素臣问道:“老先生尊姓台甫?贵乡何处?晚生素未识荆,因何忽蒙刮目,许以登龙,伏惟垂示?”老者道:“学生姓未,号淡然,祖居江右,因探亲来此,偶尔游湖。
小价们说:‘岸上有位相公被雨,因恐挤了女人,不进亭中,许久立在雨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