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穿来时破衲,跣足悲歌,非疯非傻,日则狂走,夜则袒卧;屡经劝导,并戒斥数次,坚行总称宁蹈东海而死,不愿归儒,主讲监院实在没法,故请公相钧示。素臣筹思无计,传语继孝,听其自然。八月尽边书院,差人禀知,坚行忽然脱逃,请饬查拿。素臣见京外情形大概已定,彼即逃出,必不见容;除非匿迹空山,槁饿以死,何足为患!因遂不复置意。次日晚间,素臣独坐日升堂左间,理治官书,忽听檐前扑的一声,如飞鸟坠地,猛然惊起,忙唤家人、内监,都不答应。
突见一个人掀帘而入,上前扭住素臣,夺起拳头,劈面打来。素臣举手一托,那人臂膊重有千斤,硬如铁石,被素臣托住,正欲勾转右足,攀到素臣。素臣不及拔刀,用力将他臂腕一拗,但听刮辣一声,那人大叫倒地。素臣料不妨事,才放了手。家人内监听见响动,齐来看视,那人已不能动弹。众人拉他起来,一顶僧帽落在地下,光着头皮,满面愧痛之容。众人问他来历,他却垂头闭目,绝不回答。素臣猜着几分,也不根问,但令众人扶掖出去,吩咐大门廊房内家人,将他安顿,候明日再处。
次日清晨,请了继孝来认,果然就是坚行。素臣道:“他为释氏报仇,拚命而来,要想一拳打死我;转被我拗折右腕,亦气数该绝之故!我想古来刺客,都出孤忠义愤,也是必不可少之人;专诸、荆轲,事败被醢,乃吴僚、秦政之不广,即留之,庸何伤乎?”因命人去请太医,将他手腕医治。坚行呻吟了三日,绝不言语。到第四日,家人禀道:“手腕已能举起。”素臣正欲唤进一问,不知何时被他逃走,素臣叹息不置。
隔日,宣、大有警报进京,天子差怀恩进府请教。素臣刚用午膳,因请至日升堂左边房内,怀恩不辞一声告扰,即便共桌而食。食毕,怀恩说知圣意欲派麟郎统师出关之事。素臣大惊道:“乳臭小儿,何足以办大事!命犹未下,明日我当面辞。”怀恩道:“除灭佛老,创始公相,则相西域之行,非公子而谁属?公相世子,九岁巡方,政声卓著;况伯爷二十以来,久居翰林,参预枢务,正是老成谙练,何任不胜?圣意已决,公相虽辞,恐难反汗也!”原来一百五十四名喇嘛出境之日,据宣、大地方官报称,颇有不法情事,沿途诈些财帛,强取市物;
止缘京咨仅令弹压,不敢拿禁。讵喇嘛既归,番僧闻知中朝举动,明明绝他衣食,煽惑徒党,勾结蒙古游民,将图犯阙。先令小喇嘛送书宣、大巡抚,词意悖谩,诋斥皇帝、宰相,堕落饿鬼畜生地狱,佛法慈悲,不忍坐视,故令彼等解度,语多不经。抚使留住不遣,亦无回书。喇嘛等愈加疑惧,反谋益急。宣、大虽有重兵,止敷镇守,不足进剿。天子以素臣从前立功西域,家童、婢仆识破番僧伎俩,故令文麟出使,庶可仍带这些人前去。若出兵得利,乘胜西行,廓清遗孽,则二氏之祸,且除於海外矣!
怀恩一一说明,素臣方知其故。即日入朝,天子复与计议。素臣因请并文龙东赴日本,督同文恩、锦囊等,议除东洋佛教,天子亦以为然。九月初五日命下,加文龙太子太师,经略东南洋各国事务大臣,东阁大学土,前赴日本,命龙生、铁丐率领沿海岛兵策应,浙江、福建广东沿海水师各镇卫所兵,均听调遣。加文麟太子太师经略西域事务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统京营左右翼兵,镇国府左右翼兵,出关剿抚,其镇国府将领家属,有武艺者,均准携带随营。
龙、麟入朝谢恩。次日,召见面授机宜。回府后,素臣又开示方略。于是,府中仆从,各整行装,又加京营两翼,就是云北、以神,西厅上也便忙煞这班女将。除碧莲、翠莲从夫在浙,王奴、阿锦、天丝于去年渡海,只有成全、春燕、伏波、秋鸿、松纹、娇凤、韦忠、小躔及飞卒二十人,夫妇同行。文龙单带金砚、柏氏及内监八名、小宫女四名,并无营兵,轻装简从,陛辞之后,先於十五日出京,十八日到天津,已有铁面自岛开船迎接,顺风东渡。文麟始于二十四日,由杀虎口出关,六千精兵,四十员将官。
秋高气爽,士饱马腾。但见旌旗耀目,戈戟森云,一个翰林官儿,装束出将军威武,驰骤顾盼于边尘塞草之中,也觉十分得意。正是:
状元台上曾挥翰,筹笔楼头此赋诗。 ●第一百三十七回 古佛今佛两窟俱空 君囿臣囿四灵咸集 文麟统师出关,沿途晓行夜宿,各卫所随护,各宣抚宣慰司办差。行了六七日,已入内蒙古旗地。蒙古国俗,最重喇嘛。白天顺问宾服之后,贡献往来,颇为恭谨。前次素臣出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