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愚姊与两甥,泪涔涔下,未得贤弟之一欷,一太息也。请为吾弟扩而充之:人不生于空桑,故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带;欲报深恩,吴?熵杓?吾弟远适异地,而置祖父祠墓于不问,岁时祭礼,阙而不修者多矣!恻隐之心,毋乃牿亡而不一扩弃邪?吾弟即放废一切,而陆居非屋,水居非舟,无以存身,何独忍弃父母魂魄所依,骸所藏之祠墓?一日人食则知饥,一日不饮则知渴,何独忍阙父母岁时馨香之祭祀?子媳亡故则知伤感,诸孙幼稚则知鞠育,何独忍忘父母之劬劳?
孔子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君蒿,凄怆孝子,以父母所遗于吾身之气,感格父母发扬于上之气,祭之时,洞洞焉,属属焉,如或见之,有吻合无间者矣!’故伯有无后,即为厉鬼;若敖绝祀致叹馁,而吾弟不忘友于之谊,顾鲜明发之思,何邪?吾母之生吾弟也,产时血晕,几致捐生,产后失调,遂成痼疾。其爱吾弟也,病则目不交睫,痛则手不停摩,饮食则先含哺而后举箸,衣服则先裹护而后开笥,偶离则爽然而惊,闻哭则惕然而恐,以晚年得子,故较愚姊之爱这更深。
而吾弟乃忍弃其祠墓,而悍然不顾耶?现在父母坟墓,祖宗祠宇,俱修葺完善,明日当率诸孙展谒。女生外向,承接宗祀,必赖子孙;嗣后皆吾弟之任矣,更勿膜外置之,以澌灭天性中恻隐这良心也!”
五湖听到产时血晕一段,水夫人声泪俱咽,角发天良,泪如泉涌;驻至听完,即伏地大恸道:“吾姊以万物为一体,而弟视父母若涂人,岂特天地之贼民,实为父母之贼子!痛思前罪,万剐犹轻!弟若不即填沟壑,当访庐终身,以稍赎前愆,此华屋非弟所敢居也。”水夫人垂涕,同古心,素臣扶起,安慰道:“吾弟既悔前罪,欲行今是,只宜坚久,而不可锐急。《礼》载:五十不毁,况耄年乎?但当守此正念,时时提醒,使仁孝之思,油然而生,可也!
”是晚席至,五湖即不用酒内,至夜沐浴,清晨率四孙去谒拜祠墓不题。
初五日,天子后妃,俱至府庆祝太君百岁。内监呈上寿礼,是御匾题额“女圣人”三字,联曰: 百年人瑞,万世女宗。
又一长联曰:
五玉躬桓信谷薄,列五百冕旒,五福筵中图百寿;一堂子孙曾无耳,萃一千眷属,一人膝下颂千春。小款俱是“己卯仲夏,恭祝镇国卫圣,仁孝慈寿,宣成文母水太君百岁上寿,皇帝薰沐拜手谨题”。因水夫人前见御款,惊惧已甚,且不许常悬;故于皇帝下空二字,不填御名。又赐不款式长联一副:兄弟叔侄,曾孙玄衤乃,爵分五等,更无数仪宾驸马,宰相尚书,真宇内公卿之府;子午卯酉,辰戌丑未,名占三元,兼许多经魁传胪,探花榜眼,洵人间科甲之林。
天子向素臣道:“朕不更备多仪,尽内心之敬,窃附以少为贵之义矣!”素臣感激奏谢道:“皇上为臣母免天下一年田赋,建诸经坊表,费逾知万;今更赐皇言,褒宠逾分,臣母及臣,顶戴铭刻,虽世世子孙,衔环结亓,何足仰报万一哉!”是日拜寿仪注,天子欲加隆重于前,因水夫人力辞,仍依前礼祝。后设飨,古心、素臣陪宴天子于补衮堂,水夫人等陪宴后妃于月恒堂。宴毕,天子问素臣得舅之乐,素臣道:“臣既乐得舅,而臣舅感臣母一席正论,以逸民化为孝子此则臣乐外之乐也!
”天子争问:“正论云何?素臣备述一遍,并五湖庐墓之意奏知。天子瞿然道:“此论岂特令母舅当汗下通体,即朕亦如冷水浇背矣!朕年来颇有倦勤之意,欲传位太子,以就安逸,几何不为佛、老所耶?舜德无异于尧,故尧为倦勤之说;禹德微逊于舜,故舜有苍梧之崩。况朕子太子,迥不及朕者耶?此两日当燕笑款洽,以博太君之欢;回鸾后,即与两令郎勤政,不敢有暇逸之念矣!”
午后,古心奏辞,为五湖庐墓之计。天子复命设宴日升堂,仍如前日礼,四面围坐,令置神芝于中间,光彩涣发,五色中更晕出碧绿红蓝,深浅错互,诸般光影,照得梁栋几筵,并各人面目衣服,俱分外光辉,飞越不定。天子叹赏无已道:“朕邀太君福庇,倘复得十年之寿,仍如两度见此神物,素父八十,朕必亲祝,亦于此日登堂可也。”素臣奏谢不敢当。小公主腹中忽痛,贵妃、红豆、文俱奏辞,率宫女挽扶入内。
天子向水夫人道:“前闻长君有八子、五女、二十二孙、十三孙女、六十九曾孙、二十一曾孙女、两玄耿、两玄孙女,共一百四十二丁,连素父兄妹,去五百之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