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仙妃借梦来。那一时妇女慌忙,孙媒欢喜,一齐撮梅玉上轿。金桂姐上前,叫声:“我的姐姐,从今后离多会少,你只顾前程万里,可撇下你这薄命的妹儿了!”上前抱住,不觉放声大哭。孔、黎二寡妇亦各伤悲,拜了又拜。孙媒忙来劝个不住道:“姑娘喜事,今日因何啼哭?”梅玉只得上轿。桂姐看着下了帘儿,才回房来。一行灯笼火把,吹吹打打,轿马人夫,如风的去了不提。
那时黎指挥娘子久已雇下轿子,等得不耐烦,一切家伙,是昨日搬去的,还有两张床席,一个锅,从早晨送去了。只隔着大觉寺二里多路,天色昏黑,叫过老聋姑子来,把空房门叫他锁了,母子二人,两顶小轿,憨哥后随,提着些零星物件,把皮箱妆匣放在轿里,上了轿,到新房子来。早有福清师傅叫两个小尼姑来送了一斗白米,一斗面,两束松柴,一盘糖点心,一壶茶,等他母子过来,接着他母子的轿进去。可也作怪,金桂姐下轿,进得房来,只见一个穿白衣的秀才,摇着一把金川扇儿,和金桂姐笑了一笑,先进房里去了。
慌得桂姐叫道:“这房里有个人是谁?”黎指挥娘子道:“哪里有个人?是你哭得眼花了。”金桂姐进房,点起灯来遍照,果然没个人影儿,也不在意。小姑子斟过茶来,吃了道:“俺老爷明日还自己过来看黎奶奶。”笑着问询了回寺不提。
原来这座空宅子,相连有二十间,原是李师师家下人住着,今已二年,没个正主,因此空闲,倒了一半。后面又是个空菜园,一口古井,甚是空阔,只有黎家母子并憨哥三人住着。前面三间平房,还有许多空房,蓬蒿长满,门窗俱没了。那时天气尚热,母子二人,坐了一会,因是今日拥撮梅玉出门,都不曾吃饭,就把寺里送的茶,吃了两个糖点心,也就睡了。黎寡妇占了东间,金桂姐占了西间。前门无人,着憨哥打了个草铺儿。一天月色,听得左右人家吹弹行乐,还赏中秋夜,母子们孤孤凄凄,回房安歇,短叹长叫的,吹灭灯,各人便关上房门睡讫不提。
那金桂想起梅玉来,如何睡得着?脱了上下衣服,搭伏在枕头上,想道:“冤家,你只顾扬长去了,撇得我冷冷清清。这等时候,你们一对花朵人儿,在灯前月下,吃完了合卺杯,可不知干什么勾当。正是脱衣解带,抓打拿情的时候了。”听了听寺里晚钟敲过,秦楼楚馆,丝竹笙歌,一派的笑声不绝。金桂如何睡得下,翻过身朝外一看,月色满床。又想道:“这时候梅玉定睡了,一对新人儿,只好略做些势儿,断没有还坐着做客的理。”骂了声“狠心的冤家,我教的你那弄人的法儿,只怕你记不真,百忙里忘了。
又怕你守着新人,只当在我怀里,乱叫起来,倒惹出疑惑来,可不我耽误了你。”
一时间千思万想,倒枕睡床,不觉肉麻一阵,又心酸一阵,两眼朦胧,朝里睡了。只盖着一件单衾,把那白光玉股跷在床边上透些风儿,好不快活。只见一个白脸的秀士披着个白罗衫儿,迎前来一把搂住道:“姐姐,我等了你这几夜了。一对姻缘,今才到手。”金桂梦里才待细问,只觉得把两股分开,身不由主,任彼所欲乱送,浑身酥软,但觉美不可言,四肢软不能抬,一任他恣意儿掇弄便了。金桂心中美满,待要问他,牙关紧闭,不能出声。直弄至鸡叫,忽然一推而醒,只见精流四溢,腰软头昏,两眼难开,口中冷气,丝丝欲绝,天明不能起身。
黎寡妇见女儿不肯早起,先叫起痴哥烧水洗脸。见金桂还闭着房门,明知道女儿大了,见梅玉出门,未免有些动念,不好来惊醒他。直至日出三竿,听得桂姐在床上呻吟,方才推开门进来,正还倒着哩。只见他:
面如金纸唇如蜡,鬓发蓬松腰儿窄。星眸紧闭懒难睁,玉腕轻盈沉似压。海棠着雨不禁风,胭脂零落腥红帕。梦里分明一霎欢,魂飞魄散难檠架。原来人心不正,百魔俱来,不是外来的魔,即是自己的淫邪魔、情欲魔、恩爱魔、烦恼魔,种种心生,种种魔至。那金桂姐原是金莲一转,根基孽障,正在色欲中着迷。自与梅玉二人,柔情不断,见他先已得夫,吹打而去,想到别人的恩爱,动了自己的邪想,又在空房中,招出那淫魂邪鬼来,乘他妄想,魅他的真精。
久则真精耗散,采尽阳魂,可以丧命。所以妇人不可使他引入邪道,他水性易流,比不得男子,有些血性。
黎寡妇见女儿这个模样,吓得魂不附体,道:“我的儿,你怎么这样虚弱?可是为甚的?”伏着枕头,口对香腮儿,只见他一丝两气,浑身冰冷,才待开眼,又睡去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