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藏凶煞。杀人不请旨,此地不讲王章;报应不畏天,现世即成地狱。罗刹城中鬼子母,修罗宫里太岁君。
原来淮南大寇李全,受了金朝刘豫招安,封为镇淮王,使他领兵五千,助兀术南侵,不在山寨。只有梨花枪杨夫人和锦屏小姐在山守寨。听得山下小寨里来纳进奉,即忙升帐。列下两班刀斧手,和家将披挂整齐,吹打三通,才开门登帐。先是手下将官们一对对参见了,就是各旗长队长千总百总参见;然后放进寨外头目,解了弓刀,擎着手本和礼物进见,跪在帐前。把手本看了,是黄金十锭、明珠二百颗、元宝五十锭、彩缎八十对、美女二名、民妇二口、小沙弥一名。
夫人看过,递与小姐,一件件收了。把妇女叫入后房去了。落下了空跪在帐下。
杨夫人看他一貌堂堂,面圆耳大,眉有白光,唇如丹涂,就有罗汉之相。夫人便问了空从何处来?因甚遇劫来到此处?了空合掌当胸,高声念南无救苦救难有灵有感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山东清河县人氏,乱后出家,因有老母流落淮城,远来寻找。不料寄宿古庙,遇见二位大王捉来投见。夫人肯发菩提之心,放回见母,如造七级浮屠一样。”说毕泪如雨下。小姐向夫人耳边,不知说了几句甚么言语。只见夫人下帐,将了空扯起,向后房去。分付去安排饭来,即时五荤大饭,无非是鱼肉鸡鹅,摆了一桌,大杯斟上老酒,叫了空动筷。
了空合掌念阿弥陀佛:“贫僧自幼出娘胎,天戒不吃荤酒。”夫人便叫看素菜来。又早香菌麻茹,油卷粉汤,摆了一桌。了空合掌谢斋,才吃得一个点心,一碗素汤,又来问讯。只见两个家僮,请了空向书房洗浴,又早香汤肥皂细布葛巾,摆在房中。香水倾在锡桶洛盆里面。了空只得闭门洗浴,甚是爽快。洗浴已毕,香茶漱口,请入书房。又早送进两套新衣,巾靴衫裤,无非是绫绸缎绢,内外一新。了空不敢更衣,依旧穿上僧衣僧帽,拿着数珠念佛,暗诵心经。
上得绳床,跌坐闭目,面壁去了。有诗赞了空持戒坚定:
故乡易到路头差,白日青天物自遮;竖起眉毛还自省,火坑原有白莲花。原来这锦屏小姐,生得娇娆聪慧,不肯招俗人为婿。长了十六岁,至今要选个好丈夫,没有可心的。一见了空,生得福相,又年龄相当,知是大家的儿子,便有爱慕的心。和夫人悄悄说了,留下了空。看他的性情德行,是何等样人,好招他为婿。因此设席管待,沐浴更衣,极尽缱绻。怎奈了空心如死灰,法根净定,原无一点色相,是一个西方路上修来,该主持正觉的高僧,岂是魔女所能染的?
到了天晚,只见两个青衣使女,打着一对纱灯,到书房中说:“夫人叫小师父进去,有话说。”了空不敢不遵,随着使女,到了绣房深处。但见:
红纱垂幕,碧簟铺地。香馥馥金炉焚麝饼,褥掩芙蓉;暖溶溶翠枕设鸳鸯,屏开孔雀。红绡帐里佳人,好一似玉面金晴白额虎;锦帐排成阵势,真是个朱颜绿鬓卷毛狮。但寻常红线套索,跳不出地网天罗。几曾见香水池塘,免得你油枯髓尽。亲到百花香处过,可能一叶不沾身。
了空进到房来。只见绣床枕头上,搭伏着个娇娥。残妆半卸,露出半幅鲛,笼着一双玉臂。手腕上金镯紧束,十指上金戒指排满了。他盘膝而坐,不下床来,拥着一床锦被,好似脱了中衣要睡的一般。了空合掌问讯道:“小姐唤小僧有何吩咐?如今夜静更深,我是男僧,小姐是女子,昏夜久留,恐夫人知道不便。”小姐笑一笑。叫使女取一只锦椅请了空坐下,便问了空家世何处,父母何人,出家几年,住居何寺。了空合掌而答偈曰:
家住东溟东复东,掉头归去又乘风;如今不在东溟住,只在柴门烟雨中。小姐又问了空父母何人,今日存亡,在于何处。了空又答偈曰:自幼生来不见天,爷生娘长枉徒然;拖条拄杖来寻母,不及西方有目连。小姐又问出家几年,是宗是禅是教,为甚行脚。了空又答偈曰:不参禅教不参宗,却向空门空外空;面壁九年笑行脚,隔江一韦渡西风。小姐又问住持何寺,挂搭何方,受教何师,修持何行。了空又答偈曰:本来无教亦无师,方丈前头竖大旗;住得住来无所住,五台南海与峨眉。
了空答小姐已毕,欲起身拜辞。原来杨夫人在窗外细听。见了空对答如流,举止尊重,知是个出世高僧,不同下等俗辈。心中欢喜说,我这女儿招此人为驸马,也不枉了。即忙掀帘入户,小姐下床相迎;了空也不惊慌,立在旁边。只见夫人手执丝鞭一枝,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