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背扬州十万钱。
那吴典恩一个穷光棍,做个小官,那曾见这些东西,真是眼里出火,口内唾涎,看一会,喜一会。这岂不是天送来的富贵么?把贼情问个明白,申详报了上司,不过是十数两银子,几件破衣服。做了赃,把这厮放在牢里死了,没有对证,这物件不是我小吴的,还有谁哩?心里又想,还有那二百五十两金子,难道就罢了不成。又上堂来,提出张小桥,一脑箍箍的两目努出二寸高,只是不招。又夹了一夹,打了一百棍子,腿骨已折,只得实说。是上临清遇响马劫去了,吴典史那里肯信,喝道:“既然遇贼,这四锭金子,因何又在家里,这分明奸诈不招。
”又换上新夹棍,只得招出张大来,拿一锭金子上东京去了。吴典史始终不信,把夹棍且开了,恐死了没活口。一面起关文拿张大去不提。
世间无巧不成话,当初西门庆因李瓶儿招了蒋竹山,曾把他痛打一顿,使光棍草里蛇,领着个破落户,作践不堪,无面目在本县居住,一向在别州外府,卖药十年。因这大乱后才回家,在县门前开了一个小生药铺,和衙门人来往。与吴典史原系旧交,常来替他过付银钱,舔他的屁股。这一日进衙门来,给吴典史治杨梅疮,遇见这西门庆家失盗的事,不觉触起旧恨,借风吹火,和吴典史说道:“西门庆富甲清河,他的财宝还多哩。外边人说来安和他家人玳安打伙做贼,后因他大老婆吴月娘与玳安有奸,怕审出实情,就不肯报盗。
如今把这奸情问出来,他手里的珠宝金银还不知有多少哩?这贼偷的物,还不够零头哩。”说的吴典史大喜,才知这个金银窖子,出在这里。即时出票拘吴月娘、玳安问失主不报盗的情由,那想西门庆旧日提拔他做官的恩义。有诗单咏小人负心。
附势趋炎自世情,山川瞬息路难平。茶花好遍藏刺,钩吻毒多莫作羹。门冷自然忘卫霍,义深何处觅程婴。松边莫种藤萝树,枝老根枯叶转荣。却说吴月娘从薛姑子庵里,辞了进城,到了破宅子里,收拾了潘金莲住的那楼底下,且暂住着。还有些烂窗户、折板凳,叫玳安截了做柴烧。玳安身边还有带的几两碎银子,没有失去,买了一个大锅做饭。又找将吴大妗子来,抱头哭了一场。商议着替吴大舅出殡,且留大妗子在宅里做伴。到了十一月,才买几件破衣旧服。
添了几件棉衣,又给孝哥做了个蓝布绵袄。到底是大人家,破床破瓮,烧剩的屋上梁栋,还卖好些钱,暂救目前穷困。那日贲四遇见玳安,问大娘的信息,才知道月娘回家。贲四买了一方猪肉,一付蹄肚,两只烧鸭,一盘红枣,又是一瓶黄酒,着他老婆来看哥儿。见了月娘,抱头哭了一回,好不亲热。才说起他如今在张二官人家,进了当铺。就是到了别家,也忘不了你老人家和老爹的恩义。月娘道:“谁似你还来看我,看就够了,又费钱买东西。又说在薛姑子庵,舍了珠子,如今我吃了长斋。
这孩子也作怪,从生下来四五岁,天戒的一点晕也不吃。这些东西,就留着你和大妗子吃了些去。说着老冯进来,看见贲四嫂买了礼来,都说他两口是好人,就和小玉上厨先筛了一瓷壶酒,把鸡切了,摆在大妗子、贲四嫂面前,才去煮肉。月娘笑道:“又没个家伙,一把壶还是拾的屋圹子里的这几日才买了个盆洗面。”说着叫孝哥来,给贲四嫂作揖。就捧了一碗枣子,孝哥就接着吃了。到了天晚,贲四嫂回去,月娘送出门来,嘱咐了又嘱咐:“你两口常常来看看这孩子,也是你的情。
”
却说玳安夫妇二人极知好歹,小玉每夜跟着月娘,给孝哥梳头做鞋,不多出去。玳安没有事,就在破门楼底下,开了个粮食铺,每日也挣二三升米,送进来吃。不觉冬尽春来,到了三月清明,月娘买纸和孝哥上坟回来,方才到家。玳安听的人说贼偷了西门老爷家的多少东西,二爷起了赃来了。玳安赶上细问,才知是来安串通张小桥的缘故,慌忙走进来和月娘说咱们的东西有了,原来如此如此,和月娘细述了一遍。又说咱该递个领纸去领赃,不论怎么,咱也得一半,强似没了。
如今代捕的吴典史,又是咱家旧人,看俺爹的旧恩,都领了来,也是有的。他那官是那里来的,那年按院爷来咱家吃酒,席上讲着,才准他考满,换了贯藕。部里的文书,还是我上京去托蔡阁老家翟大爷去部理领的凭,难道他就忘了?说着欢欢喜喜的。月娘道:“失过的财帛,知道人心怎么样,领出小一半来也罢,没的张扬的人知道,甚么银子金子的,到还惹出事来。”一言未尽,只二门口一个人,探探头又出去了。玳安出来问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