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少妇不知愁,春色年年满画楼。晓起倩郎为傅粉,晚妆呼婢代梳头。乱离零落如风絮,儿女飘流似水沤。今日关山堪涕泪,一条藜杖过荒丘。不多几日,早至清河口下船的去处。河岸上一个小小尼庵舍茶,认的妙趣是毗庐庵师父,忙请进去吃茶。这上船的人来千去万,那里找玳安去。原来乱后找儿的极多,月娘问了问舍茶师父,这二三日内有个长大汉子,三十多岁的,穿青布袄,找孩子的,不知过去了没有。那道姑不知道是那里帐就胡乱应着。“有这个人过去了,只问上东京的路。
”只这一句投着前言,月娘放心赶去。走了二日,路上没有宿头。寻了寡妇家住了一夜。妙趣道:“奶奶,你一日走不得几十里路,这几时到京。不如搭个人载船,赁他个后舱口,咱三人坐到汴梁,打发他再籴上几升米,随着船稍上吃饭,也便易些。”月娘道:“随你走罢,我一些力气也走不上了。”恰有一个小盐船,带着些人在船头上,也有拿伞的,拿包裹的。妙趣久走外化缘,他就知是载人的。连忙上船来,和稍公打了个讯,说是一位奶奶上京探亲的,只赁你一坐后稍舱,到京与你二两银子。
稍婆请进去看了,这厨后船稍上,尿马子都全。妙趣扶月娘进了船舱,稍公问他要钱籴米,妙趣道,按人头一日两碗米,到上岸总找钱罢。稍工见是女僧,说话在行,也不计较。从如月娘在船隐坐不提。
却说玳安因在黄家村被掳到了贼营。遇见韩二捣鬼叫他入伙,细问他方才知道他哥韩道国死了,他嫂子王六儿、侄女韩爱娘从东京逃回来,遇在村里,又被金兵掳去。因此流落在贼中。后来叫玳安领着一队贼去打劫村方。他就丢了枪走了,又回清河县各处找问月娘去了。不料金兵来攻这土贼的寨子,杀了个罄净。把韩二捣鬼拴去,已是绑了要杀。亏他侄女韩爱姐就在金元帅干离不营里做了夫人,正吃酒,在傍弹着琵琶,看见韩二捣鬼绑进来,有二三十人。
见干离不分付要杀,爱姐认的是他二叔。认做了父亲,连忙跪下求饶。这干离不就都放了。贼众收在营里充兵,把韩二捣鬼赏了个千总,随营听用。那一日,从临清上船,要上汴梁去见兀术四太子。这大船有二只,一只是干离不坐的官船,一只是家眷船,掳的清河妇女不计其数。因韩爱姐会弹琵琶,又会奉承,枕席上把这金将军弄得昏了。把他做个小夫人,打扮的明珠翠羽,粉妆玉琢,和天仙巫女一般。那王六儿四十四五岁了,还梳的水鬓长长的,抹些胭脂嘴上妆作老太岳母模样,那干离不那知他是久在巢窝,积年。
后来韩二捣鬼知道韩爱姐得宠,也就作腔装起岳丈来。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云缎蟒褶,结束一条金间透花的银挺带,斜坠着一口倭漆鞘磨光龙口的腰刀,头戴一顶水獭皮红缨宝石顶的番帽,脚穿马皮绿线滚云头的战靴,日日在营前摇摆气势。那知道积年的钻龟二打六。
那一日上了船,放炮扯起大帅字黄缎旗来,那两座船前后行开。稍工打号开船,约有几百人。船上箫鼓并奏,彩轻飘,真如凭虚御风而行。两边人船货船盐船,都开在两岸边去,闪开一条河路,谁敢乱走。那两岸上,都是连环甲马,夹船而行;旗队伍,一连百里不断。月娘小玉在盐船后舱,往外窥看,紧随他家眷船行走。这些光景,好不热闹。过了二日,俱是傍着大船住下。只见一个人从大船上走过来,从月娘这盐船上过,要去买烧酒。小玉上船取东西,看的甚真,道像是牛皮巷韩伙计他兄弟二捣鬼,只是胖了些。
忙忙和月娘说了,月娘不信道,他一家都上东京,投蔡太师去了,怎么在这里。原来这官船上子封皮糊着,船边上妇人乱走,看的极真,忽见一个中年的妇人出来。但见:
水鬓斜拖,面皮黄白,年纪有四十多岁,唇上抹两溜胭脂,身腰儿三尺多高,脸上搽一堆腻粉,高底云头鞋半村不俏。长眉涎瞪眼,惯战能摇,久在暗巢开狗洞,更从假道做龙阳。小玉看了,叫月娘出后舱来看。道:“这不是韩道国老婆王六儿?剥了皮我就不认得这淫妇了。月娘正是疑惑。只见船边又走出一个年小的妇人,有二十一二岁年纪。但见:
金丝高髻,一半是京样宫妆,油鬓斜梳,又像是市头娼扮。面皮不红不白,疑似芙蓉出水;腰肢儿不长不短,犹如柳线临风。翠缎蟒袖,昭君马上少琵琶;乌漆宫靴,焉支山下无颜色。 月娘看子一会,认不出来。小玉道:“倒像韩家那小爱姐,咱买了送给翟大爷的。只是出落的长大胖了些儿,只怕是他,不知几时回来了。”说不及话,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