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灯节,街上游人闹热。师师要上小阁,看河上花灯。玉卿步到阁上,才知是银瓶的卧房,存在心里。阁上香薰绣被,春暖红绡,是不消说的。下阁来,梅花树下一方石桌,两条石凳,俱是花斑石,天然竹叶松梅,磨光如漆。玉卿师师相对,取了锦机来,银瓶横在师师下手,却与玉卿相挨,早已把酒斟在三个儿杯中。三人吃得各有春心。叫玉卿吹箫,师师却用琵琶随板,叫银瓶歌一套〔梅花三弄〕。三人凑成一样,好不有趣。
【锦搭絮】绣闱清峭,梅额映轻貂。画阁银屏,宝鸭薰炉对寂寥。为多娇、探听春宵,那管得翠帏人老,香梦无聊。兀自暗里度年华,怕楼外莺声到碧霄。【前腔】睡痕宜笑,微晕红潮。昨夜东风,户插宜春胜欲飘。系春朝、微步纤腰,正是弄晴时候,阁雨云霄。纱窗绿线,重把淡翠眉峰懒去描。原来师师酒量甚大,风月中有名。打动皇上,全在枕席上用功。且有内收法,夜夜如女子一样,海内享名。人求一面,常费百金。这一向负个大名,不好接客。
只偷藏两个知心旧人,做的不快。这一夜酒兴,逗的春心律律欲动,看上这个郑小官在行,留他做个小闲。又拜成了儿子,穿房入阁的,好挡人的眼目。吃着酒,在石桌下把小小金莲轻轻一勾,这玉卿就知道了。连忙装醉倒在亭子台基上。叫着他,装不醒。只说我走不得了。师师笑道:“这小官家吃的老实酒,我见他杯杯干了,倒不藏量。叫巫云扶起书房中睡去罢。”两三个丫头,才搀扶起来,踉跄着往书房里去。师师也到书房,看着他连衣睡倒,教侍儿们取灯出去,各人知趣去讫。
玉卿见师师醉兴勃勃,淫心已动,扶起来跪在面前,叫声亲娘。忙忙轻解红绡,早已浅抽玉尘。正是三春未定裴航杵,一夜先偷阿母桃。不在话下。
却说银瓶见师师送玉卿书房去宿,早知其意。悄悄上那阁子上,把灯吹灭。在那窗眼里,映着月偷看师师送玉卿而去,心中也有些动情。女儿家没受这个滋味,只为玉卿吹箫点板,勾搭了几番。倒叫李妈先收在手里,就和吃醋的一般到了房中,连衣而卧,心窝里乱跳。又不知说的翟员外何等样儿人,怎么得象郑玉卿一半也罢了。
再说师师睡到四更,酒醒力倦,起来净手。见玉卿睡的鼾鼾的,一身雪白皮肤,和个女儿一般,着实爱他。拍拍叫醒道:“你自己睡罢,我到后房里去。天明了,丫头们看着不好看,倒是干娘把干儿耍了。你往后常来走走,外人那里知道。”连忙取了床上的锦被,又替他盖了去讫。谁知道这玉卿乖贼,一心看上银瓶,倒不料师师先把我来奸了。虽然有趣,还不知银瓶一朵鲜花,又是甚么滋味。听了听正还四更,正月里天短夜长。这小官跳起来,穿件袄子,装去净手,角门全不曾关。
院子静悄悄,人都睡熟了,一直走过东厢那银瓶的小阁子来,轻轻启户,看那月色透过纱窗,照见银瓶倚枕而卧。上前一把按下,那银瓶故意惺眼胧,扭了两扭,也就不言语了。正是:
蝶粉初开,莺黄未褪。颤巍巍花朵,何曾经雨打风吹;密匝匝云丛,略带些水香花气。初入桃源,溪转峰回就认路;深探花涧,波明石动欲迷津。此处不由自家知痛痒,直教鳅入菱窝,到来随地任浮沉。直似鱼游春水,暮雨乍开三峡梦,轻舟已过万重山。
银瓶新破娇红,玉卿不敢久恋。只得扶起,鬓乱腰松,走下床来。全立不住脚,玉卿抱起来,十分亲热。银瓶忽泪下道:“哥哥,你有心,奴有意,只怕不得做长远夫妻,我又被你采去新红,日后如何好?”玉卿笑道:“姐姐放心。今日寻的这个主儿,全是个死蠢货,把你不要过他家去,只在这里和包月的一样。昨日妈妈又收了我,做他拄拐,咱两个如鱼似水,夜去明来。叫那翟员外打着个幌子,咱快活到了几年,再做商议。这天下大乱,有了咱一对夫妻,那里不是过日子处。
”银瓶说:“你既有实心,和你月下赌誓。”于是推开楼窗,双双跪倒道:“月光菩萨,我两人有一个负心的,就死千万刀剑之下。”赌誓已完,玉卿还要亲热,银瓶害怕不肯,许下改日再来罢。不知后来翟员外与银瓶结婚如何,有分教:月老捡书,添上几层离恨谱;风流续债,还他半世负心盟。
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宋宗泽单骑收东京 张邦昌伏法赴西市 发枯身老任浮沉,凄雨秋风好苦吟。 新事向人堪结舌,残书开卷但伤心。 汴宫花石成烟雨,汉代江山自古今。 跃马卧龙终草草,拍床不渡泪沾襟。 却说宋朝靖康之变,
左旋